兰思思眼眶发热,发涨,心里被难过的情绪塞满,憋的她喘气都难受,可是她流不出一滴眼泪。
原来鬼是哭不出来的。
她茫然地想:兄长不是跟随父亲被流放了吗?怎么会回来了?
是了,女帝登基,曾大赦天下。她与兄长八年未见,当年兰家因为政党倾轧而获罪,一时间死的死,流放的流放。她被充入教坊司,从此与家人相隔两端,音信全无。
哪知分隔八年,与兄长的首次重逢却是天人永隔。
龙小满将伞捡起来重新给她撑上:“思思,你想起来了吗?”
兰思思捏着伞柄的指尖发白,洛阳城内一个微不足道的艺伎死了就死了,同轻飘飘的雪一样,混入数十万的人潮之中,引不起任何人的注意。
她看了看龙小满,又看了看她身旁的长乘,漫长的反射弧终于跑完,她似乎明白了眼前之人不同寻常。
她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请姑娘还奴一个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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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思思情绪波动之下神魂不稳,龙小满让她进入小葫芦之中。
长乘见尸体手指捂着胸前的衣裳,便伸手探进去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竹筒。竹筒前端有一个塞子,将塞子拔出,朝掌心倒出一张卷起的纸,将纸打开,里面是一副工笔绘就的牡丹。
龙小满接过一看,画上是一株并蒂牡丹,一半粉一半紫,是为二乔。粉色的那半和思思胸前的一样,所以,紫色的又在谁身上?
兰思思的哥哥无端死在这里,得先让官府知晓。
长乘叩指在歪脖子树敲了三下,树下钻出一团绿影,它咕噜噜滚落在地,幻化成一个驼背的小人儿,它戴着草帽,披着蓑衣,拄着一根歪歪扭扭的树枝等候在一旁。
长乘问:“知道洛阳县令府吗?”
它点点头。
长乘:“去击鼓吧。”
它又点点头,很快就消失在山道上。
现在只需要等官府的人来发现尸体,长乘留了个草木傀儡在此守着。
他们不必在这里守着。
回城路上,大半晚的雨夹雪,天冷得阴寒刺骨,陈述经不住打了个寒战,一回头却发现就连最怕冷的龙小满都面色正常,合着就他一个人冷。
回屋后,炭火已经只剩星星一点,他连忙夹了几块新炭进去,好半天才暖和起来。
吼月被外面的风雪一冻,懒洋洋地瘫在他房间内,眯着眼睛不断哈欠,那灰驴子在他燃着炭火的屋内躲了一晚上,现在是说什么也不肯出去。
陈述只能由着它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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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县令余昭忙了一宿没睡,上半夜他看完卷轴正准备安歇,守城侍卫便来报说城门无故塌了一块,怀疑城中敌国奸细所为,惊得他立刻就去现场看。
后半夜,好不容易将城墙事情捋顺,得出结论应该是有些奇异人士酒后张狂所为。
他放下心来准备归家,还能睡一会儿。又有县衙侍卫来报说有人击鼓报案,说在城外邙山脚下发现一个死人,其死状有异,恐是为人所杀。
雪大得要迷人眼,余昭年轻俊朗的面庞上眉头紧皱,他肩上被雨雪濡湿一大片,心知今晚睡不成了。一面灌下一碗热腾腾的姜汤,一面召集人手随着这报案的人前往邙山。
这一忙,又是大半宿。
将人抬回县衙,先让仵作验尸,又去审问报案人,这报案人生的矮小,又是个驼背,跟着他们奔波半宿,此时正在回廊下拄着一根木棍打瞌睡。
看起来到像是个田舍汉。
田舍汉被余昭的脚步声惊醒,见余昭站在面前,连忙低头行礼:“大人?”
余昭点点头,示意不用多礼,他看起来很年轻,行止有度,虽说现在只小小的洛阳县令,但还是能看出一些君子风骨。
他淡声问道:“农家,你昨夜如何发现的尸体?”
田舍汉抬头看了余昭一眼。
余昭心里一惊,面上仍旧不动声色,昨夜黑灯瞎火匆忙间不曾细看,如今才发现这报案人的面容竟然是如孩童一般稚嫩,声音也很清脆:“回大人的话,是我家主人昨日上山踏雪寻梅,归来迟了,于树下发现的异常,便让我来报警。”
余昭面露怀疑:“城中就有梅林,如何会去邙山寻梅?”
小孩儿漏出一脸我也不知道的表情。
余昭心里也明白,主人家要做什么事情,如何会向下人解释?
于是问:“你家主人现在何处?”
这个小孩儿倒是知道:“我家主人说了,大人今日应该会有疑惑,他今日在家,我可以带大人过去。”
余昭心中惊疑,面上却压着表情在衙门用过早饭,又叫了个衙役跟随,同小孩儿去找小孩儿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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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小满难得躲了个懒,睡到自然醒。她下楼之时,陈述正在院子里面练剑。
陈述瞥了她一眼,感觉有些不对劲,又瞥了一眼,脚下一滑,差点儿给摔了。
她刚刚从谁的房间出来的?
她从长乘的房间出来。
哇哦,陈述暗自赞叹。
少儿不宜,还是练剑要紧。
龙小满咬着一根玉簪将头发挽起,没有注意到陈述的眼神,她自顾自站在井边打水洗漱,先是被井水惊得打一个寒颤,随后一鼓作气将井水扑到面上,飞快洗了。
忽然嘴角勾起一丝笑,又赶紧若无其事压下去。
昨夜从邙山回来时已经很迟了,吼月难得不赖着她,在陈述房间懒得不肯动。她随着长乘上楼,先是经过长乘的房间,他将门打开了就倚在门边,也不进去,就看着她走到她房门前打开门,她不明所以回头看他。
就见他笑了一下,朝着他的房间偏了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