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述要去西市买菜做饭，龙小满那个厨房里面要啥没啥，老鼠来了都得饿死。

他手一摊，问龙小满言简意赅道：“饿，饭。”

龙小满居然也心领神会，荷包里面掏出一串铜钱给他。

吼月欢呼一声，跳起从她手里接过钱币，指挥着陈述走了。

龙小满牵着驴子带着女鬼慢慢往回走，试图用沿途熟悉的东西唤醒她一丝记忆。

可是女鬼娇气，一会儿嫌弃她磨磨蹭蹭走得慢，一会儿觉得阳光刺眼身上晒得疼，干脆打着伞自己飞走了。

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她还想去老鸨说有鬼的那条街上看看呢，虽然这么多天过去，又落了雪，可能什么也找不到。

女鬼已经跑没影了，龙小满无奈，是这些姑娘们惯看世态炎凉将生死看的很开？还是她根本就没明白她已经死了这回事？

说起来，鬼魂弥留人间一般是因为有心结或者怨气未解，这女鬼看起来可不像是有怨气的样子。

她想事情想的入神，一时不察与人撞在一起，这人是个书生模样，穿着圆领袍，带着幞头，腰间一条金玉带彰显家境不俗，以凡世间的眼光来看他模样算得上俊朗，也就二十来岁，他从一户人家的角门低头匆匆出来。

他口中哎呦一声扶正幞头，口中有些埋怨：“谁啊！走路这么不小心.....”剩下的话消失在口中，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艳，朝龙小满鞠了一礼：“姑娘，没事儿吧？”

龙小满愣了一下，很快道：“没事儿。”

书生却不放心：“在下胥陈，敢问姑娘姓名。”

“龙小满。”

“龙姑娘，小生真是十分抱歉，可需要去医馆看看。”

龙小满笑：“这倒不用。”

说完，牵着驴子就要走。

这个自称胥陈的书生似乎有些急，他一步上前挡住龙小满：“我送姑娘回去吧。”

龙小满有些莫名，她打量书生一眼，他身上的酒气很重，应该是昨夜饮酒作乐到这会儿才醒来，想来平日生活相当的风流潇洒。

这是，寻花问柳问到她身上来了？

正想将他打发了，忽然鼻尖一动，隐约在书生身上一缕香气，与女鬼身上的香气有点像，只不过女鬼的很浅很浅，浅得就像只是擦身而过时不小心沾染上的一样。

而胥陈的却要浓郁得多，倒像是自身散发出来的。

奇怪。

她琢磨一番，见胥陈仍然挡在前面，忽然一笑，对书生道：“行啊，我初到洛阳，确实也不太熟悉这里，有劳公子。”

胥陈心里一喜，连忙道：“我对洛阳最熟了，龙姑娘想去哪里？”

龙小满小声道：“你们洛阳的鬼市在哪里？”

胥陈也小声道：“鬼市？”

龙小满点头：“嗯嗯！”

胥陈面露疑惑：“姑娘去鬼市干嘛？”

龙小满神秘兮兮道：“我前几日听了个鬼故事，说有个人走夜路，走到鬼市上走着走着忽然就不见了，说是在街上撞鬼被吃了！”

胥陈：“被吃了？！”

龙小满：“对！公子听说过吗？”

胥陈为难道：“没有听过，洛阳城天子脚下，清气昭昭，怎么会有鬼市这种东西，姑娘应该是听岔了。”

“好吧。”龙小满道。

一时有些沉默下来，又走了几个巷子，眼看就要到家了，她告别胥陈。

胥陈仿佛如梦初醒：“啊？这就到了？”

龙小满朝他点点头，牵着小毛驴儿转身走了。胥陈有些不舍，但是又不知道说些什么，只好默默伸长脖子看着她远去，眼看着她进了一栋小楼，才依依不舍得离去。

陈述和吼月还没回来，女鬼兰思思一身红色襦裙在院子里面堆雪人玩儿。龙小满没管她，将驴子解开，任由它自己去到院子里面。

她上楼来到长乘房门前。

“我进来了哦。”她悄声道。

房门无声打开，她嘴角无声翘了一下，又很快压下去，装作彬彬有礼的模样朝屋内走去。

可惜长乘并不在屋内，不知去了哪里。

她抬手在他床上愤愤锤了俩下，又装模作样将弄皱的被褥抹平，自觉十分完美，哪怕仔细观察也看不出一丝痕迹。

正得意，听见楼下人声，来到楼梯上往院内一看，那倔驴子一脚将兰思思堆的雪人踢倒了，气得兰思思转头就去拿扫把想打它。

可惜，一个女鬼，如何能拿得起人间用作除尘的扫把呢？

她的手徒劳地穿过扫把。

她像是没有反应过来，又试了一下，仍旧毫无阻碍地穿过。

兰思思愣愣的，仿佛终于明白过来，她与尘世之间隔了一条跨不过的河流。

她慢慢蹲下来，悄悄用手背擦一下眼角。

龙小满从楼梯上跳下来，在驴子的头上惩罚性的敲了敲，走到兰思思身边：“还是什么也想不起来吗？”

兰思思抬起头，她眼睛有点红，闻言还是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