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儿居然也会做噩梦!
陈述是听见这句话的时候,意识到自己遭遇了鬼压床。
偏偏说话的人只顾着聊天,也不说管管他。
“他怎么会去那地方的?”
“他啊,被他掌门师父逼着辟谷,憋了这么久了,一出来闻见饭菜香就有点儿走不动道,又想着你们都不吃,家里肯定啥也没有,不如吃了过来。
“他找人一问,哪儿吃饭便宜,人家看他一个年轻道士,也不知是不是故意整他,告诉他北边思恭坊有百里名花宴,三百文!敞开了吃!他一听,立刻就过去了。
“这不,我去的时候,那场面,面前垒了这么高的空碗。
“我的天呐,我都在想是不是他掌门师父虐待他了,那些姐姐们都快坐他身上去了,而他,只顾着吃。
“害!他们哪儿见过这种道士啊,闭门鼓响了都不放他走。
“要我说,还是得整个全鱼宴来为他接风洗尘。”
陈述闭着眼,全程都听着吼月倒豆子般的声音。
龙小满在一旁笑个不停,听见吼月说全鱼宴才不笑了,仿佛心有余悸,“你还想办全鱼宴呐?”
吼月仿佛也想起什么,有些犹豫道:“那要不小办一下?”
没有人敢答应吼月。
隔会儿吼月又想起什么,道:“哦对了,他那驴落那儿了,你明天去赎一下。”
“行啊。”龙小满的声音离得很近。
“好了吗?”
长乘淡淡应了一声,他像是在陈述身上随手拂了一下。
压在陈述身上的感觉一轻,他立刻翻身坐起。
屋内被烛火被点亮,大家都在他屋内。
龙小满立在床边,长乘靠坐在胡床上,有一个看不出材质的珠子在他指尖滚动,吼月在一旁盯着,后掌趴伏蓄力,乘他不注意时一个跳跃——肉掌将珠子打落在地。
这珠子骨碌碌滚落在地,变成了一个年轻女子。女子着襦裙,领口很低,胸上纹一朵盛开的牡丹,颜色十分浅淡,向着肩部蔓延。
这种装扮,他今天下午见了很多,青楼女子的装扮。
想必先前压在他身上的鬼便是她。
龙小满打趣:“小陈述,可以啊,连吃带拿的。”
陈述脸都木了。
还是长乘解救了他,“应该是吃饭时沾染上的。”
又问女子:“你知道自己是谁吗?”
女子摇头。
她只是一缕残魂,日复一日徘徊在曾经熟悉的地方。
“你如何会沾到陈述身上?”
这倒是知道,女子说:“奴不知道自己是谁,奴每日游荡在思恭坊,谁也看不见奴,他走进来视线落到奴身上…”
女子有些害羞:“他不一样,奴一见他就心生欢喜,奴靠近他,却突然失去了意识,醒来就在这里了,焉知不是他将奴带了回来?”
陈述:“呵呵。”
他只是个不近女色的道士。
龙小满有些好奇:“你知道你死了吗?”
女子一愣,大眼睛里面瞬间溢满了泪:“奴也不知道,呜呜呜…”
“奴好端端的,怎么就会死了呢?”她越想越伤心,转头抱着陈述的腿哭个不停。
陈述:“……”
他是个不近女色的道士啊!!!
龙小满悄悄笑了几声,回头正色道:“天明以后要去赎回驴子,到时候顺便去问问看吧。”
说完就跟着长乘出去了。
吼月也从桌上跳下,出门前还勾着毛茸茸的嘴巴朝陈述一笑。
女鬼还在陈述屋内不肯出去。
陈述连日赶路困的不行,女鬼实在不出去他也做不出撵人的事儿,将床让给女鬼,自己抱着桃木剑坐胡床上囫囵着睡了。
反正他只是个冷漠的道士,还能被她吃了怎么的?
直睡到日上三竿,龙小满才在外面敲门,女鬼嗖一声就从床上蹿出去了。
龙小满被她唬得一跳,正想说什么就见她仿佛被烫着一般往回一缩,接着将陈述房间内窗户打开,只漏出一双眼。
龙小满哈哈一笑,递给她一把油纸伞,上面工笔绘着白梅,黄蕊青萼,花瓣粉白,煞是好看。
女鬼还有些犹豫,龙小满鼓励她撑开伞出来试试。
“一会儿呢,我要去思恭坊,你同我一起去看看能不能想起什么?”
女子撑着伞站在庭院里面,点点头。
龙小满便抬头朝上面喊道:“大人,我们出去了?”
原来这二楼楼梯上,还倚着一个人,他身量极高,束着玉冠,模样生得极好,只是高高在上,垂眸看人时总让人感觉不在人间。
是昨晚将她从小道士身上拿下的人,女鬼莫名有些怕他。
只见他视线从白梅伞上滑过,又落到龙小满脸上。
龙小满朝他笑。
于是他也笑了一下,这一笑又落入红尘。
“我走了哦。”龙小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