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
昨夜一夜风摧雪。
今晨一早,龙小满裹着鹅黄的棉衣打开门,见满院银装素裹,她朝手中呵口气,好冷。
吼月一下子冲出门外,它也穿上了厚厚的小衣,在雪地里踩出一连串的梅花印子。
大概是冻得慌,没几下它又回来了,几步蹿到龙小满怀里,肉垫冰凉塞进腹部。
龙小满给自己带了顶胭脂红的兜帽,掩上房门走出去。
他们前几日到达洛阳,与长安不一样的是,洛水像一条玉带将洛阳城一分为二,分为南北两个区域,龙小满于城南僻静处租了个小院子,举家带口搬了进去。
小护不肯走,绯绯又怕冷,于是仍旧留在芥子山。
武皇重佛,不仅自称是静光天女转世,连宠臣薛怀义也是个和尚,最近新出的政令还免除僧人的赋税徭役,一时间人人都争着当这和尚。
于是洛阳一百零三坊内,几乎隔不远就有一间佛寺神龛。
这坊内这两日天气越发冷,滴水便能成冰。越发显得坊内寺庙旁的梅林清香扑鼻。
“一大早来这儿干嘛?”吼月不解。
“前日我看过了,当时梅花尚且含苞待放,昨夜大雪一催,今天应该开得正好。我拿去给他泡茶,他应该会很喜欢。”龙小满的声音从兜帽里传来。
“呵,夫管严。”
“夫管严怎么了,夫管严也不丢人。”
吼月从枝头勾下几朵梅花放入龙小满手中的小篮子里面,感觉她现在面皮越发厚了,迟早有一天能跟城墙比个高低。
龙小满不以为意,她好不容易将长乘蚌壳一样的心撬开一条缝,隐约能见到藏在里面光华流转的珍珠,正喜得晕头转向。
别说是夫管严了,就是说她是个昏君她也认了。
谁还不能烽火戏诸侯,博美人一笑呢!
一人一猫拌着嘴,在梅林里面越走越深。
在梅林深处见到了一堵墙,或者说是大户人家进门后的一面照壁。
仿佛有一座大屋在隐匿之时忘了这面照壁,于是留它孤零零的在人间。
龙小满凑上前,照壁飞鸟走兽应有尽有。唯独中间一大块,仿佛被人用铲子一刀给铲平了。
她被照壁勾出一丝兴趣。绕过照壁想看看背后有什么。
哪知刚走到照壁后面,边听见有女子的说话声。
“三娘子,你慢些!小心摔着了!”
梅林那头走来两个女子,一看来像是一个贵妇人和她随行的侍女,贵妇人似乎有些气得不轻,她面上胭脂扫了大片胭脂,提着襦裙走在前面。
“阿福!你是没见到她得意的样子!说什么颜色好才能笼络住夫君的心思。也不知道是谁,前几个月夫君在玉胭楼为了花魁争缠头,跑到街上闹个不停,丢人死了。”
又悄声道:“听说她是去黑市买了那个东西,竟将她那个风流浪荡的夫君引回家,连思恭坊都不去了,阿福,你说我....”
侍女一边上前扶住贵妇人,一边道:“娘子美貌依旧,郎君每日下朝也按时归家。”
“是药三分毒,娘子无需那些东西。”
贵妇人仍旧有些忧虑:“可我同郎君成婚数年,仍旧无子。”
侍女宽慰:“娘子前些年落水本就伤了身子,要慢慢调理,一会儿再回香山寺,娘子不如让主持看看?”
贵妇人深觉有理,又在林中看了会儿梅,觉得越发林中幽冷,便带着侍女离去了。
待她们走后,龙小满和吼月自璧照后走出。无意中停了一耳朵八卦,两人也无心继续逛梅林,快速摘取梅花,装了小半篮子梅花,也离去了。
龙小满对她口中的黑市倒是很感兴趣。
只是她来到洛阳,是为着灵犀而来。却没有想到,洛阳城中鱼龙混杂气息斑驳,尤其各种秦楼楚馆人多的地方更是妖气冲天,灵犀若是存心想要隐藏起来,着实不好找。
不过她总觉得她们很快就会见面的,凭借一点点直觉。
回家的时候,街道上的雪被车马碾过,显现出泥泞的痕迹,有些滑,吼月不肯下去走路,跳入龙小满怀里,只漏出两只琥珀一般的眼睛。
龙小满一手抱着它,一手提着花篮,尽量走在街道两旁的屋檐下,屋檐上结着冰凌,洁净通透水晶一般,里面倒映着她的脸。
街面上传来马车的震动,冰凌随之掉落,碎玉般飞溅一地。
华贵的马车虎啸而过,北风吹起窗帘,漏出里面一张丰神俊朗的脸,可惜仍旧是个光头。
有人从窗户探头往外一看,“是薛怀义大人。”
龙小满见到光头就想到黄粱一梦中那个邪气的和尚,该死的!他没给她留仙醉!
回到居所,刚刚开门吼月就迫不及待跳了下去。
穿过回廊,长乘正倚着门框在看院子里的雪。
也不知道他什么癖好,竟然将芥子山那个躺椅给搬来了洛阳,满院子都被雪覆盖了,唯独那个躺椅,独有一个结界,风雪不侵。
幸好他没有丧心病狂将那丛蕉叶带过来。
龙小满正在腹诽,长乘就发现她了,他招招手,示意她过去。
龙小满停下来,心想,你让我过去我就过去?那多没面子。
长乘就朝她淡淡一笑,其实也没怎么笑,就是微微勾了下唇。
恍恍然若谪仙人啊!
龙小满屁颠屁颠跑过去,十分狗腿的样子。
长乘在她粉白的面上一点,示意她跟着进屋。
隔壁屋子的吼月听见响动,从窗台上抬头一看,嘎吱一声,门自己打开了,长乘进屋了,龙小满也进屋了。
门自己又关上了。
它舔顺身上的毛发,大白天的留它一只孤独的猫独守空房,呵呵。
幸好有小鱼干陪它。
这厢龙小满进屋,发现屏风后已准备好一座浴桶,里面热气蒸腾,汤色浅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