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通一声,吼月落在芥子山上的小院内。
长乘抱着龙小满翩翩落地,脚尖一点,身形一晃又不见了踪影。
吼月跳上蕉叶下的躺椅,石桌上还堆积着全鱼宴的残羹剩饭,碗里面的食物已经发霉结块。
碗筷匆匆搁置在一旁,像是主人吃着饭有事离开,然后一去不复返。
他们竟然是从这里开始就入了梦。
小护缩在桌子底下,还没醒来。
吼月抬起头,银杏的树叶已经落光了,院子里面铺了厚厚一层。
明明开饭前还是满树金黄的小扇子,这一梦不知睡了多久。
吼月撑着猫脸叹口气。
这一切都抵不上它内心的震撼。
刚刚从半空掉落的时候,它落的慢些,看见了不少不该看的。
月桂大人从半空中飞走了。
和尚肩上盘着一条昏死的青蛇,也趁机落向别处。
只有它一个猫,在空中目睹了龙小满和长乘,被迫承受了不该一只猫承受的。
“哎!”
它内心十分想吐槽,却苦于找不到听众。
有些人,口口声声说那是她神明,她居然敢渎神。
不对不对,那神明居然对一个人类有那么大的占有欲。
“哎!”
它再次叹口气,看着满院狼藉急需人收拾,心里更苦了。
.
龙小满醒来之时仍旧在长乘怀里,他抱着她走在被白雪覆盖的林间。
阳光从树梢落下。
照着他走过的地方,白雪化开,青草冒头,枯树发芽。
这是…?
长乘垂眸看她:“不认识了?”
他身上迫人的寒意消退,仿佛先前的一切接触都是她的幻觉。
她从他怀里跳下来,提着裙角环顾四周,天边一抹终年不散的橙光,那是女娲补天后留下的余光,万万年也不曾散去。
广袤的林海,高大的松柏上积雪堆了一层又一层,远处的山峦被风雪掩盖。
周遭的景色是如此陌生,又如此熟悉。
没有山神的庇佑,妖灵们仍旧在沉睡。
怎么会不认识?
这里是蠃母山。
以前的蠃母山四季分明,季节轮换生机盎然。
而今一层又一层的风雪,早已将那些痕迹掩盖。
“怎么回到这里来了?”
他走在她前面:“你还记不记得我之前跟你说,等你回来就送你一个礼物。”
龙小满点头,是那次巧儿结界破碎,她赶着过去,他便给她开了个阵法,告诉她早点回来。
后来事情太多,而她渐渐想起不少往事,竟将这件事给忘了。
说起来,那其实是他们分离百年后的首次重逢。
那时她也是刚刚从一场梦里醒来,过去的一丝记忆也无,再见到他仍旧会止不住心动。
“当年出事之后我做了场梦。”
她看着他的背影,孤瘦挺拔,数百年未曾变过。
“那是我给你造的梦,喜欢吗?”他声音从前面传来。
她抿嘴,有些不满:“我有一个夫君。”
长乘停下来看她。
“我夫君曾许诺我一生,却早早就离我而去。”
她也停下来看着他。
“你现在仍旧可以拥有一个夫君,仍旧是不知道哪天就离你而去,你还要吗?”
要吗?
当然要啊。
就想枫娥说的,她求这段情,求一个结果。
他在呢,她就把他捧起来,让他安安心心做个俊美的老大爷。
他若不在了呢,她就为他收敛仙骨,将伤害他的人通通收拾干净,然后再去陪他。
反正无论生死,他都是她的。
她笑了一下,几步跑上前,牵住他垂落在一旁的手。
有些东西尽在不言中。
长乘伸手拂开面前遮住人视线的琼枝,漏出后面的一处幽静的深潭。
仿佛数千年未曾有人踏足,水面呈现出一种孔雀羽毛一般的绚烂的光芒。
周遭明明覆盖着白雪,深潭却仍然往外冒着丝丝白气。
龙小满还记得以前这里生长着一丛紫藤萝,夏夜星子明朗,照在潭中,明月仿佛触手可及。
长乘微微一抬手,莹莹光亮闪动,水面一阵涟漪,仿佛有什么东西从下面浮起,很快一只大乌龟驮着一副冰棺浮上水面。
“去看看,礼物。”长乘用眼神示意。
龙小满似有所感,走到水潭上面,一股小水花温柔地托起她,只见冰棺之中躺着一位年轻的女子,她眉目娇妍,面色红润,嘴角常常挂着一丝笑,仿佛只是睡着了。
这是蠃母山的小霸王,也是她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