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宋鄢识说:“不是了。”静了静,又说:“不用担心,这只是暂时的。”
商场浮沉,瞬息万变,宋鄢识这样说,自然是有把握的。乔知慕其实很想问问清楚,不然总是不安宁,又觉得宋鄢识未必会想讲给他听。
不过今天倒是很奇怪。乔知慕没问,宋鄢识却主动提起:“不仅不在集团任职,马上连股份也会没有,但你不用害怕。”
乔知慕抬起头,听他问:“去年工程故事的受害者家属还记不记得?”
“记得。”
“他起诉集团,现在还没有开庭,但要大事化小,就必须有人站出来负责。”
乔知慕慢半拍地听明白了他的意思,手一下子攥紧了:“可是……”可是再怎样都轮不到宋鄢识负这个责任,况且事情早已经定性,这根本就是用舆论为他设的一个局。
“之后我会把手里的股份抛出去,从今往后,宋鄢识就是宋鄢识,不再代表宋氏集团。”
沉疴积弊,大厦将倾,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宋鄢识鲜少同乔知慕讲这么多,尤其是这种事情,一来没有必要,他有把握,事态也始终在朝着他预测的方向有序进行,二来……也许他内心深处从未将乔知慕放在一个平等的位置看待。
他享受乔知慕的依赖,却将这种享受慢慢转变成了对乔知慕的掌控,他打着为乔知慕好的旗号为他安排了很多事,给乔知慕的自由和包容也带着强烈的自以为是。
他觉得乔知慕是出于占有欲做出了两年前的那件事,于是高高在上,自以为是的在心里给出了一个期限,却在医生问他为什么不干脆问一问乔知慕,或者将他的打算直白讲给乔知慕听,也许可以做一个约定时沉默了。
或许是因为他打心底里并不信任乔知慕口中的爱,所以一直在避免这个话题。因此不得不面对一个虽未出现,却极有可能的状况。
——如果乔知慕在那两年间真的向他提出分开,说他错了,他其实不爱宋鄢识,那么,宋鄢识会如他心中所想那般和他回到当初,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吗?
宋鄢识眉心很轻地拧了拧。
所以,根本不可能存在什么约定。
“怎么不说了?”乔知慕还在等:“之后呢?”
“之后……”在他的打算里,宋氏压根没有之后。
他将自己放在舆论中心,看似不得已,实则是为了彻彻底底,顺理成章从集团脱离。别人都以为宋小姐穷其一生,谋的是宋氏本该属于她的那一份,其实不然。
她从始至终要的都不是宋氏,而是一个不复存在的宋氏集团。
宋鄢识第一次将自己的筹谋说给乔知慕听,乔知慕反应不似之前那样敏捷,安静了半分多钟,才后知后觉地“啊”了一声:“就不要了?”
“不要了。”宋鄢识吻他的脸颊:“那知慕呢?既然我跟你说了我的想法和打算,那我们是不是应该公平一点。”
乔知慕忽然不说话了。
“见到陈伯会高兴一点吗?”宋鄢识问。
“……我不知道。”乔知慕心里很乱,他能感受到陈伯包括宋鄢识在面对他时若有似无的小心,这种感觉并不好。
“有一点不好受。”乔知慕轻声:“你刚刚有没有听到,陈伯想我离开这里。”
“听到了。”宋鄢识终于也记得问一问他心里的想法:“那你呢,你想吗?”
乔知慕却似被他问住了。
在他将陈伯的话转述给宋鄢识时,其实并没有觉得宋鄢识会同意送他走。所以,当他突然提起,问他想不想的时候才会露出这样无措的表情,下意识问:“你不要我了吗?”
“没有不要你,不会不要你。”宋鄢识低声。
他近来想了很多之前没有想过的问题,他自认为给了很多,却独独漏掉了乔知慕最需要的安全感。
乔知慕说他错了,宋鄢识又何尝没错。
他并非父母结合下自然而然的产物,他的出生带着强烈的目的性。从宋鄢识记事起,他就在学习如何争,如何抢,如何不择手段达到目的。
身边每一个人都在告诉他,他是家里唯一的指望,他必须完成宋小姐一生都在追求的那个目标,他必须争,必须抢,却没有人教过他要怎么去开展一段亲密关系,哪怕是普通寻常的朋友之间的相处。
他也是第一次爱人,他需要学习的东西未必比乔知慕少。
宋鄢识手指触碰乔知慕的面颊,不得不面对一个现实:“你不可能一辈子待在我身边。”
“为什么不能?”乔知慕飞快道。他以为他已经得到了宋鄢识的承诺,就算那张保证书只是写来哄他玩的,至少,至少……
雨声渐小,宋鄢识揉开了乔知慕因紧张而握紧的双手,虽然不情愿,还是真心实意地给了他一个选择:“你说你不爱我,那你有没有想过,去找一个真正喜欢的人生活在一起?你总有一天要走出去,到那时你会发现,离开家,其实没有你想的那样可怕。”
“可是……没有家了。”
“有的。”宋鄢识说:“陈伯爱你,他不会真的生气。”
乔知慕迟疑很久,才问:“那你呢?”
宋鄢识在雨点滴滴答答的声音里说:“我也爱你,非常爱你。”
可乔知慕总要搞清楚,他想要什么,或者说他未来想过的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生。
宋鄢识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