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旗银行建立于民国,保留了当时的建筑风格,即使是雨天,也有游客争相打卡。
宋鄢识走出大门,阶下等待的司机当即迎上,雨点啪嗒啪嗒砸在伞面,又顺着伞骨哗哗流下。
“回去吗?”司机问。
三点刚过一刻。宋鄢识抬头看了一眼:“面前是不是要到医院。”
“拐个弯就到了。”
之前几次都有乔知慕在,宋鄢识没有单独来过,司机心里纳闷,但也将车开了进去。
因为下雨,原本要来的病人取消了预约,宋鄢识进去时,医生正在讲电话,前台送来一杯咖啡,示意他稍等片刻。
宋鄢识看看表,目光落在桌上那盆塑料假花上。
“不好意思,久等了。”医生姓吴。
对宋鄢识突然的造访感到有些意外:“怎么没打声招呼。”
要不是刚好有人取消预约,他才真的难办。
“路过。”宋鄢识言简意赅。
吴医生拿出录音笔:“那我们接着上回的聊?”
这不是宋鄢识第一次坐在这里,只是没有单独来过。他未置可否,在吴医生按下录音笔后,主动接上了先前他们聊过的那件事。
“所以你到现在还认为,他之所以做出那件事,是出于占有欲?”
这已经无需讨论了,而且很显然,在乔知慕心里宋鄢识并非唯一,何况后来他自己也承认了这件事。宋鄢识明显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我们做一个假设,这件事是真的,你对整件事情的判断都是正确的。”吴医生道:“那既然你心里明白,为什么没有一开始就对他的行为进行纠正呢?你上次说那件事责任在你,因为没有提前跟他打招呼,让他知道即使你订了婚也不会有婚礼存在,才导致他做出那样的事,但是你从来都没有想过告诉或者纠正他。”
宋鄢识眉头轻蹙。
“你看,问题就在这里。”吴医生说:“包括我们上次聊到你并不认同他转系,但因为他在你面前讲了想要得到自由选择的权利,所以你放任了他,却没有想过探究他思想转变的原因和契机,你不关心吗?似乎不是这样,那是为什么呢?”
宋鄢识双手交叠置于前膝,不知是反问还是疑惑:“为什么?”
“这个问题我没有办法回答你。”吴医生说:“但我认为经过前几次的聊天,你心里或许已经有了一个答案。”
宋鄢识久久没有出声。
结束前,吴医生问了他最后一个问题:“你后悔吗?”
“你指什么?”
吴医生没有回答他。
他是医生,而非宋鄢识肚子里的蛔虫,只能引导他们去寻找答案,无法给出答案,而关于宋鄢识本人,他们之前聊的已经足够多了。
其实每个人或多或少都会存在一些心理问题,有人因为童年,有人因为家长里短,哪怕正常生活,肉眼窥探不到任何创伤的人,也可能因为今天天气不好、摔了一跤这种稀松寻常的事情而感到低落。
宋鄢识足够强大,起初的确有些难以理解,乔知慕怎么会严重到这种地步,慢慢意识到,这是必然的。
按照约定,宋鄢识在五点前到家,未等小刘迎上,就察觉有人来过。
厨房里在准备晚餐,乔知慕一个人在房间里玩棋,见到宋鄢识,只是抬了个头,便又落了下去。
宋鄢识脱掉外套,走去他身边坐下来。乔知慕推推他的膝盖,塞了个将在他手里。宋鄢识陪他下了一局。
乔知慕反应慢他一点,思来想去地往前退了一步,又后悔,想要悔棋。
不过没有这样做。
宋鄢识问他,乔知慕说:“落子无悔。”
也是这时,宋鄢识突然意识到,在很多方面,他都不如乔知慕。
大雨下了快有一天,风潇雨晦,房间里的灯只开了一盏,忽然,乔知慕说:“陈伯来过了。”
说完抬起头,似在观察宋鄢识的反应,见他没有讲话,才说:“你会不高兴吗?”
宋鄢识却问:“你以前很爱问我喜不喜欢你,现在怎么不说了?”
乔知慕似乎意外,没想到宋鄢识会突然提到这个,不理解似的:“你不让我说啊。”
“我不让你说?”
“那天,在公寓,你让我闭嘴,不要再讲什么爱不爱的。”乔知慕看他的眼神仿佛在说“你怎么记性这样差”。
他虽然提醒,却不愿意回忆般点到即止,声音也不大。宋鄢识沉默少时:“我不是那个意思。”
乔知慕看他一眼,忽然改变话题:“你怎么不问我陈伯来说什么?”
宋鄢识顺着他的话问:“陈伯说什么?”
乔知慕复述一遍,吃掉了他的士,唇角微微翘起,像是在为了即将到来的胜利而得意。
晚上,宋鄢识帮他把头发吹干,躺在床上,乔知慕忽然说:“陈伯还说,你现在不是宋氏的总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