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仁济堂出来,童念径直走向城中最热闹的大街,晏宾楼的招牌老远便能看见。
与别处灾后的萧条相比,晏宾楼门前依旧门庭若市,楼里传来伙计响亮的吆喝,伴随着食客的谈笑声,阵阵菜香浓郁飘散出来,显得颇有生气。
她熟门熟路的从侧面小门进楼,眼尖的伙计便瞧见了,满脸堆笑上前招呼:“哎呀!童娘子来了!可有些日子没瞧见您了,掌柜的念了许久呢,楼上雅间请,给您沏壶新到的茶!”
伙计热情地将她引上二楼一间清静雅座,手脚麻利地端来新调制的花果茶和几样精巧茶点,这才笑眯眯地退下。
没多久,刘掌柜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和蔼真切的笑意:“童娘子!别来无恙!”
童念起身福了一礼:“刘掌柜瞧着精神越发好了。”
“哈哈哈,托福托福,童娘子请坐。”刘掌柜伸出手示意她坐下。
刘掌柜笑着坐下,随即敛了笑意,露出关切之色:“童娘子可安顿好了?听闻各村都出了事,我这颗心也挂的紧,还好陈才回来说你家没事,我这才算放心。”
童念点点头:“都安顿好了,我这次来是感谢掌柜仗义解囊,此情我铭记在心。”
刘掌柜摆摆手,神色诚恳:“唉童娘子与我何须说这些话?这天灾难料,能平安度过就是福分,那些个都是些外物,不值当娘子记挂。”
接着他话锋一转,脸上又露出抑不住的喜色:“更莫说你帮我许多,不瞒你说,去年推出那些个引子暖锅,可帮了我晏宾楼的大忙了。”
他压低声音,却掩盖不住里头的兴奋:“如今晏宾楼稳稳坐在了安阳县酒楼行首的位置,这里头有你一份功劳,我都记在心里呢。”
童念听了,也由衷地为刘掌柜高兴:“那是刘掌柜您经营有方,楼里师傅们手艺好,伙计们也得力。”
刘掌柜回身笑道:“童娘子谬赞了,都是大伙肯用心罢了。”接着他又继续说道:“去年晏宾楼不仅生意好,年前蓝三爷来查账,见了咱们楼里的气象,听了我的禀报,也是大加赞赏,给了不少嘉奖,蓝三爷还特意问了出主意的人,我照实说了,三爷也赞你是个有巧思的。”
说着,刘掌柜从怀里取出一个早就备好的精致靛蓝色荷包,轻轻推到童念面前。
“童娘子,这是年前就该给你的,这半年多,尤其是雪灾这段时间,楼里生意能逆势而上,你功不可没,这里头是一百两银票,是我的一点心意,也是你应得的酬礼,万万不可推辞。”
一百两?童念有些怔愣,她今日来本就只想过来感谢刘掌柜的,不曾想还有这份意外。
“刘掌柜,我不过是动动嘴皮子,出了些粗浅主意,实在当不起如此厚谢。”童念连忙推辞,当初那一百两签约的合同,已经买断了她的创意,她再拿这分红就过界了。
刘掌柜却态度坚决,将荷包又往她面前推了推,神情恳切:“童娘子莫要推辞,生意人讲究诚信,更讲究情意往来,没有你的点子,晏宾楼未必能有今日的光景,这一百两,比起楼里这半年多赚的,不算什么,它是你应得的,也是我的一份心意和承诺,我虽是个生意人,却也并非那等刻薄计较之徒,这钱,你就安心收下吧。”
话说到这个份上,童念知道再推辞便显得矫情,也辜负了刘掌柜的诚心,她接过荷包,起身向刘掌柜福了一礼:“刘掌柜厚谊,童念感激不尽,这银票我就厚颜收下了,日后楼里还需我这乡下人出些笨主意,我定当尽力。”
“这就对了!”刘掌柜抚掌大笑,神色开怀:“往后童娘子只当咱们是朋友,便是没有合作来往,那也是该互相照应的,来,尝尝这新调的茶,看看可还合口?我已让厨房备了几样招牌菜,待会儿你带回去,给家里孩子们添个味道。”
童念依言坐下,品了口茶,醇香可口,应是用了陈茶熬煮的,在这冬日喝很是甘醇暖身。
她心下酸暖,略一沉吟,她抬头看向刘掌柜:“掌柜的眼下可有空?我这也有些零碎的念头,或许对楼里有些助益,只是成与不成,还得楼里经验老道的师傅们斟酌。”
刘掌柜闻言神色一喜,立刻拿了雅间里备着的纸笔坐下:“童娘子但说无妨!你见识不凡,出的主意向来是旁人想不到的巧宗!”
童念理了理思绪,缓缓道:“如今天气渐暖,雪化路通,南来北往的客商旅人定然会多起来,咱们安阳县地处边陲,本就偏爱面食,我琢磨着,掌柜的可以在专卖特产干货的侧店里,添一样能随身带走,热吃冷吃皆宜的面食。”
刘掌柜起了兴趣:“哦?是何物?”
童念思考了几息,描述道:“此物名为烤包子,是外域来的游商在村子里卖,恰巧我吃过一个。”
说着童念声音一顿,瞧见刘掌柜神色不变,心里失笑。
刘掌柜早已就童念那些稀奇想法的来源,默契的放下探寻缘由。
童念回忆了下她以前旅游时得到的讯息,继续道:“记得好像是要用没发酵的死面,擀得比寻常包子的皮薄些,再包些羊肉丁,再放些皮芽子,只里头放的调料怕是有些贵,得用上孜然、胡椒去味,最后压得略扁些,贴在烤坑里的内壁上烤熟,那烤坑做法有些类似街上现有的烤胡饼,只具体或有些不一样。”
回想起烤包子的香味,童念自己忍不住抿了抿嘴:“那烤包子出炉时外皮酥脆,咬一口皮脆肉嫩,那香气能飘很远,馋人得紧,关键是方便带走,行路的客商买上几个,用油纸一包,路上便是顶好的干粮,我在城里转过,眼下这么做的还没有,晏宾楼或可一试,只是这具体的做法,就得靠楼里的大师傅们琢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