灾后的日子难熬,但也在一点点恢复生气。
朝廷的告示贴出后没两日,第一批赈济总算送到了安民村。
分到安民村里的是些陈年粟米和藜麦,还有不少防治冻疮的膏药,东西不多,分摊到村民头上更是微薄,但总好过没有。
好在再艰难,他们也咬着牙慢慢熬过去了,村里头的废墟也逐渐清理出来。
因雪灾波及数州,边军主力镇守北境无法轻动,便下令调遣边境各民兵营协助地方赈灾,维持秩序,以防流民生变。
很快谢云意也接到民兵营急令,召他速回营地带人支援。
这日,童念正在杂木林里拾掇些枯枝,预备拿回去当柴火。
忽然听到一阵由远及近的马蹄声,她有些讶异地直起身,循声望去,只见谢云意骑着那匹熟悉的小马,正朝她这边而来。
他背上还背着个不大的行囊,一看便是要出远门的样子。
转眼马到跟前,谢云意利落地翻身下来,几个阔步便走到她身前。
“怎么带上包袱了?你这是要去哪儿?”童念放下手里的枯枝,疑惑地问。
“营里来了急令,我得立刻走。”谢云意沉声道,说完瞧着她的脸色。
童念脑子一懵,下意识往前两步:“可有危险?”
谢云意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上前一步,伸手将她轻轻揽入怀中,下巴抵在她发顶,低声道:“不危险,不是去前线。”
说完他又把脸埋进童念脖颈,手臂收得很紧,声音带着浓浓的不舍:“你好好照顾自己,我很快就回来。”
童念手臂环保着他,鼻子微酸,想问很多,但军令如山,怕他不能承诺反而为难。
她压住喉间的哽意,只柔声说道:“嗯,我会的,婶子阿岳那边,我也会替你照看着,你在外头放宽心。”
谢云意又抱了她片刻,才缓缓松开,目光似想把她此刻的眉眼刻进心里般缱绻,最后才沉沉吸了口气,退后几步翻身上马。
“等我回来。”他坐在马背上,落下这句话后,随即一夹马腹,骏马嘶鸣一声,扬起一阵雪沫泥点,载着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树林之间。
童念追出几步,直到连马蹄声都听不见了,才慢慢收回视线。
她静静地站了一会,收拾心头失落不舍的情绪,继续拾掇地上的枯枝。
在谢云意离开后,童念依旧如往常般过着日子。
天气一日暖过一日,持续的晴天让积雪加速融化,雪水浸透了土路,让道路更泥泞难行,但这也意味着那股让人胆寒的酷寒风雪彻底远离,万物都在开始恢复生机。
等村里头情况稳定后,陈才和文守诚便商量着回县里继续做工。
只是这化雪的时候,从县里回村里的土路湿滑难行,每日往返根本不可能,俩人便合计,干脆在县里寻一处便宜的短租房合租。
等吴老三偶尔去县里办事,再跟着顺路车回来一趟,这么一来,每隔个四五日才能回家一次。
如此萧三娘便提议让周婶过来和她一块搭伙过,也能互相有个照应,平日里童念再过来照看些,他们两个在外头也能放心。
如今杨氏每日要忙着村里头的事情,便让她儿媳妇过来帮陈家做饭食,几个女人便时常聚在陈家堂屋里,一边做些活计,一边说着家常闲话。
“婶子,昨儿个文叔托人捎了只肥鸡回来,说是给你们补身子的,晚上我给你们炖个汤,再炒个鸡块,成不?”杨氏儿媳笑眯眯地问,她做菜舍得放油盐调料,味道比寻常农家菜更胜一筹,很得周婶和萧三娘喜欢。
周婶手里正拿着块软和的细布,跟着萧三娘学做小娃娃的肚兜,闻言点头:“那敢情好,正觉着嘴里头淡,想吃点荤腥呢,那就麻烦你了。”
“嗐,顺手的事。”杨氏儿媳笑着应了,又说笑了几句,才转身去灶房忙活。
童念也跟着她们一起围坐在火盆前头,手里是给林宁缝制的小手套,屋角火盆里炭火很足,烤的人直犯懒。
周婶放下手里的东西,轻声叹气道:“如今村里借了债,往后的日子哪哪都要钱,我家光靠守诚那点工钱哪能够用?我心里头没底,愁的夜里都睡不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