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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只为报仇讨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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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子矶的秘密据点终究过于靠近江岸,风险太大。

在确认陆擎天伤势暂时稳定、能够承受短途颠簸后,莫远山果断决定转移。他选择的是一处位于南京城东北方向、溧水与句容交界丘陵地带的废弃祠堂。

这处祠堂名为“周氏宗祠”,据传是前明所建,早已香火断绝,荒废多年。

它三面环水,背靠陡峭石壁,只有一条隐蔽的小路与外界相通,易守难攻。

更重要的是,此处是漕帮早年开拓长江支流航道时,秘密设立的一处货物中转和人员避风点,只有少数核心成员知晓,其存在甚至比燕子矶据点更为隐秘。

乘坐伪装成运柴船的漕帮小船,一行人悄无声息地抵达了祠堂。

苏子苓立刻指挥人将陆擎天安置在祠堂后进一间相对干燥、墙壁厚实的厢房里。她不顾疲惫,立刻开始新一轮的救治。

祠堂里提前备下了一些简陋的药材和干净的布匹,但主要依靠的还是她带来的《青囊补遗》秘方配制的药散、药膏,以及那支所剩无几的百年老参。

金针再次刺入陆擎天周身要穴,这一次是为了疏导淤积的血气、稳定濒临崩溃的内腑。药膏涂抹在可怕的烧伤和伤口上,带来刺痛,却也带来一丝清凉和生机。

参汤被更加小心地喂服,吊住那口微弱的元气。

与此同时,莫远山通过仅存的、尚未被完全破坏的漕帮地下渠道,开始有意识地散播消息:

“南京卫戍部队高级军官陆擎天,于城破之日,在城南军需仓库引爆殉国,尸骨无存,壮烈牺牲。”

消息被包装成从溃兵口中流传出的“确凿事实”,夹杂在无数真假难辨的阵亡名单中,悄然扩散。

假死,是第一步。唯有让敌人相信“陆擎天”已死,这个从炼狱爬出的幽灵,才能获得喘息和活动的空间。

然而,陆擎天的身体,远未脱离危险。伤势过重,加上连日奔波和极度的精神冲击,他陷入了持续的高烧和昏迷谵妄。

昏沉中,他右半边脸颊缠着的纱布被汗水、血水和药渍浸透,身体滚烫如火炭。他紧闭双眼,眉头死死拧在一起,干裂的嘴唇不断翕动,发出模糊而痛苦的呓语。

“杀……杀……杀鬼子!”声音嘶哑,带着无尽的恨意,仿佛仍在雨花台或仓库的战场上搏杀。

有时,激烈的情绪会平复片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切的、几乎能将人融化的悲伤与眷恋:

“孩子……我的孩子……娇阳……对不起……等我……” 手指无意识地蜷缩、抓挠,有一次甚至抓住了坐在床边守候的莫远山的手臂,指甲深深抠进皮肉,留下几道血痕。

莫远山只是默默看着,任由他抓着,眼神平静无波,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当高烧暂时退去,陆擎天恢复片刻清醒时,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询问自己的伤势,而是用尽力气,抓住守在身边的莫远山或阿石,嘶哑地命令:

“联络……特务营……还有……其他……逃出来的……弟兄……”

莫远山早已料到此节。他派出手下最机敏、对南京周边地形熟悉的兄弟,带着陆擎天还活着的暗号:一枚特定的、被掰成两半的铜钱,另一半在陆擎天贴身藏着,冒险潜入南京外围的难民聚集点和溃兵可能出没的荒野山林。

消息在绝望的残兵中秘密传递。那些侥幸从南京城内突围、或是在城破前被冲散的特务营及其他隶属陆擎天麾下的士兵,原本已心如死灰,抱着苟延残喘或拼死一搏的念头在荒野中游荡。

当听到“陆司令已死”的公开消息时,许多人悲愤欲绝,嚎啕痛哭。

然而,紧接着,那枚特殊的铜钱和暗语,又带来了渺茫的希望和致命的诱惑。

“司令……可能还活着?”

抱着最后一丝幻想,也抱着为战友报仇的决绝,这些残兵开始三三两两,按照指示,在夜色掩护下,如同归巢的孤雁,艰难而警惕地向着周氏祠堂的方向汇聚。

当他们真的在那阴森破败、却守卫森严的祠堂里,看到病榻上那个缠满绷带、面目狰狞却眼神依旧锐利如昔的身影时,巨大的冲击让这些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硬汉们瞬间崩溃。

他们跪倒在病榻前,压抑了许久的悲痛、恐惧、绝望化作滚烫的泪水,哭得像个孩子。

“司令!您还活着!我们还以为……以为……”

“弟兄们……好多弟兄都……”

陆擎天半靠在简陋的床板上,胸口的绷带随着他沉重的呼吸微微起伏。

他没有安慰,只是用那双唯一完好的、布满血丝的眼睛,缓缓扫过每一张涕泪横流、却又重新燃起火焰的脸。

“都起来。”他的声音依旧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众人止住哭声,胡乱抹着眼泪,站起身。

陆擎天艰难地抬起还能活动的右手,伸向自己破烂军装的衣领——那里,曾经缀着代表少将军衔的领章,如今早已不知失落何处。他做了一个缓慢而决绝的、撕扯的动作,仿佛要将某种无形的枷锁彻底扯掉。

“从今天起,”他盯着众人,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没有陆司令了。”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幽深冰冷,如同冬夜的寒星:

“那个名字,和上海、和南京、和死去的几十万弟兄……一起,死在这个冬天了。”

祠堂内一片死寂,只有众人粗重的呼吸和外面溪涧的水声。

“活下来的,”陆擎天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诅咒般的狠厉,“是‘幽灵’!是从地狱爬回来,只为一件事——捉鬼!”

他猛地握紧拳头,牵动伤口带来剧痛,让他脸色白了白,但眼神却更加灼人:

“不为军令,不为番号,只为报仇!为我们死难的袍泽,为南京城里几十万冤死的同胞——讨命!”

“讨命!报仇!”压抑的、却充满血腥气的低吼,在破败的祠堂里回荡。

从这天起,陆擎天在病榻上开始了新的工作。他凭借记忆和对南京及周边地区的熟悉,让苏子苓找来炭笔和粗糙的草纸,忍着伤痛,一点点绘制出南京城内外日军主要驻扎点、仓库、交通要道的草图。

哪里是日军粮秣囤积处,哪里可能是军火库,哪里巡逻松懈,哪里地形适合设伏……每一笔,都凝聚着血与火的记忆,也为未来可能的复仇,埋下了第一颗种子。

陆擎天“死讯”的传播,远比莫远山预想的更快、更广。

为了确保“假死”的绝对可信,切断任何可能被日军情报网追溯的线索,莫远山严令封锁消息,连扬州这边,也暂时切断了直接的口风传递。

他并非不信任沈凝月,而是深知任何一点非常规的信息流动,都可能引起怀疑。

他选择让消息以最“自然”的方式——通过溃兵流言、市井传闻、甚至是被刻意放出的“阵亡名单摘要”——扩散到后方。

于是,在十二月底一个阴冷的日子里,沈凝月从一位与莫家有生意往来、刚从镇江避难回来的商人那里,听到了一句看似不经意的叹息。

“……唉,这世道。听说南京那边,好多长官都殉国了。有个姓陆的旅长,好像还是咱们扬州女婿?在仓库里自己点了炸药,跟鬼子同归于尽,炸得……尸骨都没找全。惨呐……”

商人说得含糊,带着道听途说的不确定和唏嘘。

但“姓陆的旅长”、“扬州女婿”、“仓库”、“炸药”、“尸骨无存”……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像一把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了恰好在一旁吩咐管事事情的沈凝月耳中。

她的脸色瞬间褪尽血色,手里正看着的账本“啪”地一声掉在地上。周围的人都吓了一跳。

“夫人?您怎么了?”管事连忙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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