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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金针续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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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对话,没有警告。

在对方抬枪的瞬间,莫远山已经像一头潜伏已久的猎豹般蹿了出去!速度快得只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残影!

那日军士兵甚至没来得及扣动扳机,只看到一道黑影迎面扑来,紧接着喉咙一紧,一股巨大的、冰冷的力量死死缠了上来——是那根带刺的铁丝网!

莫远山面无表情,双手交错,用力一拧!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清晰的骨骼碎裂声响起。

那日军士兵的眼睛瞬间凸出,脸上醉意全消,只剩下极致的痛苦和惊恐,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四肢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莫远山松开铁丝网,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一眼,只是迅速捡起对方的步枪和子弹带,递给身后的阿石,然后继续前行。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眼神从头到尾没有半分波澜,仿佛刚刚不是拧断了一个人的脖子,而是随手折断了一根枯枝。

阿石背着陆擎天,看着莫远山沉默而高效的杀戮背影,心中凛然。

他知道,爷真的变了。那个曾经还会权衡利弊、讲究手段、心存一丝温情的江湖枭雄,已经彻底死去了。

活下来的,是一台被仇恨和杀戮本能驱动的、冰冷而高效的S人机器。但此刻,这台机器,正在为他们劈开一条血路。

沿途,他们又遭遇了两三个日军聚在一起抢劫民宅,莫远山便利用地形和瓦砾,悄无声息地接近,用捡来的刺刀或徒手,配合阿石,以最快速度解决,不留活口。动作越来越熟练,下手越来越狠辣,眼神也越来越空洞。

他们身上溅满了敌人的鲜血,有自己的,但更多是日军的。血腥味混合着南京城无处不在的死亡气息,几乎让人窒息。

但无论是莫远山还是阿石,眉头都没有皱一下。阿石心中的悲痛和怒火,在一次次杀戮中,似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虽然这出口通向的是更深的黑暗,但至少,他在行动,在复仇。

终于,在天色再次擦黑时,他们历尽千辛万苦,抵达了城北燕子矶附近、隐藏在芦苇荡深处的一处极其隐蔽的废弃渔家小屋——这是莫远山提前安排好的秘密据点之一。

小屋的门被轻轻推开,里面早已点起了一盏昏暗的油灯。

昏黄的光线下,一个纤秀却挺直的身影正焦急地等待着,正是苏子苓。她旁边,还有一个莫远山事先通过青帮关系找来、承诺重金保密的中年西医。

看到阿石背上那具几乎不成人形的躯体,苏子苓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煞白,但她强行镇定下来,立刻示意将人小心地放在屋内唯一一张铺了干净稻草的木板上。

那西医提着药箱上前,就着油灯的光,仔细检查陆擎天的伤势。

他掀开破烂的、与皮肉黏连在一起的衣物碎片,露出下面可怕的烧伤和溃烂的伤口,尤其是右胸那个黑洞洞的弹孔。

他拿出听诊器听了片刻,又用手指小心翼翼地探查伤口周围,眉头越皱越紧。

良久,他摘下听诊器,沉重地摇了摇头,用带着上海口音的官话低声对莫远山说:

“莫先生,不是我不尽力。这位长官……伤势太重了。子弹应该是从肋骨间隙射入,很可能已经伤及肺部,甚至擦到了心脏边缘。

失血太多,内腑震动,加上这么严重的大面积烧伤和感染……”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医者的无奈和现实的残酷:“以现在的条件,根本没有手术的可能。就算有,成功率也微乎其微。他……恐怕撑不过今晚。节哀吧。”

西医的话,像一盆冰水,浇在了刚刚燃起一丝希望的莫远山和阿石心头。阿石猛地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莫远山的眼神骤然变得更加冰冷,但那冰冷之下,是翻腾的暴怒与不甘。

“不。”一个清脆却异常坚定的声音响起。

苏子苓上前一步,挡在了西医和陆擎天之间。她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亮得惊人,那里面有一种医者面对绝境时,被逼出的孤注一掷的勇气。

她看着莫远山和阿石投来的、混合着绝望与最后期盼的目光,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金针封穴,只能暂时锁住他最后一口元气,吊住一时三刻。那支百年老参,也只能为他续一线生机。”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肃穆,也带着直面生死的坦然:

“但能不能醒过来,能不能扛过去……金针和参汤,只能为他争得一丝机会。剩下的,要看他自己……求生的意志有多强,也要看……老天爷,给不给他这个面子。”

这是一场豪赌。赌上她苏家《青囊补遗》的传承,赌上她作为医者的全部判断与技艺,更赌上陆擎天那顽强的生命力,以及那虚无缥缈的“天意”。

莫远山死死地盯着她,几秒钟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治。”

没有多余的废话。这是命令,也是托付,更是绝境中唯一的稻草。

苏子苓不再犹豫。她迅速打开随身携带的、用绸布层层包裹的针囊,里面是长短不一、细若发丝的金针。她用带来的烧酒仔细消毒双手和金针,神色专注得仿佛周遭一切都不存在。

她先是用剪刀小心剪开陆擎天身上与伤口黏连的破烂衣物,露出可怕的伤处。然后,她捻起最长最细的几根金针,在油灯焰上微微一灼消毒,看准陆擎天胸口几处大穴,屏息凝神,手腕稳如磐石,缓缓刺入。

金针入肉,几乎无声。她的手指轻捻慢提,手法玄妙。随着金针的刺入,陆擎天原本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的呼吸,似乎……极其轻微地,变得稍微绵长了一点点。

紧接着,她取出那支阿石带来的百年老参,用一把锋利的小刀,切下几片薄如蝉翼的参片,小心地放入陆擎天微微张开的、干裂出血的嘴唇间。

然后,她用温水,极其缓慢、极其耐心地,一点一点滴入他口中,引导着参液和参片的气息下行。

做完这一切,她已经额角见汗。但她没有休息,而是搬来一个破旧的木凳,坐在陆擎天旁边,手指轻轻搭在他的腕脉上,闭上了眼睛,全神贯注地感受着那微弱如游丝般的脉搏跳动。

时间,在压抑的沉默中缓慢流淌。

阿石握着匕首,像一尊门神,守在小屋唯一的小窗边,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外面芦苇荡的动静,耳朵却竖起来,捕捉着屋内任何一丝细微的声响。

莫远山没有进屋。他走到小屋外,面对着一片漆黑、只有寒风呜咽的江面,缓缓坐了下来。手里,依旧握着那根沾满血污的铁丝网。

他没有看江,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无边的黑暗。身上的血污已经干涸板结,散发出铁锈和死亡混合的气味。

他就那样坐着,一动不动,仿佛一尊从地狱血海中爬出、暂时在此歇脚的、浸满血污的石像。只有偶尔,当江风吹动芦苇,发出类似脚步声的窸窣时,他的手指,会微微收紧,握住那冰冷的铁丝。

屋内,油灯如豆。

屋外,长夜如墨。

苏子苓开始了她长达三天三夜的守护。她几乎不眠不休,每隔一段时间,便为陆擎天调整金针,更换参片,喂服参汤或清水,清理伤口脓血。

她的脸色越来越苍白,眼下乌青浓重,但搭在陆擎天腕间的手指,却始终稳定。

陆擎天的生命体征,如同狂风暴雨中摇曳的烛火,微弱,却始终未曾彻底熄灭。

有时,他的脉搏会突然急促几下,让苏子苓的心提到嗓子眼;有时,又会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让她不得不再次施针刺激。

这是一场与死神最直接的拉锯战。赌注,是一条残破却坚韧的生命,以及,屋内外所有人,那尚未被彻底碾碎的最后一丝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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