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老宅的气氛凝重如铁。阿石带回的初步线索,如同拨开了迷雾的第一缕光。
“爷,查到了。”阿石语速快而清晰,“《苏州民报》的编辑张敬之,嗜赌成性,欠了莫家本家一笔这辈子都还不清的巨债。报纸是他连夜亲自排版、盯着印刷厂印出来的,时间对得上。”
“还有醉仙楼扬州总店的王掌柜,昨天下午行踪诡异,去了城西一处不起眼的茶楼,随后有一笔不明款项入账,来源正在深挖。我们的人已经锁定了他的住处和常去的几个地方。”
莫远山站在窗前,背影挺拔却透着冰寒。听完汇报,他缓缓转过身,眼中没有丝毫意外,只有一片沉冷的了然。
“周老三和那个拍照的耗子,事发后肯定第一时间躲回了苏州,藏在莫家本家的地盘里。扬州这边,他们留了两个替死鬼。”
他走到桌前,手指点了点苏州地图上的某个区域:“必须去苏州,把人揪出来,连同他们背后的主子,一起钉死。”
他迅速做出安排:“阿石,你留下,坐镇西山老宅。两件事:第一,拿到张敬之和王掌柜的活口和铁证,撬开他们的嘴;”
“第二,稳住家里,尤其是……”他顿了顿,目光投向主卧方向,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痛色,“夫人那边,有什么需要,务必周全,但……别让她再受打扰。”
“是,爷!”阿石沉声应下。
莫远山不再耽搁,点了五名最精干、身手最好的暗桩,全部换上便于行动的黑色西装,外罩同色大衣,腰间暗藏利刃□□。
一行人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驱车驶出西山老宅,车轮碾过青石板路,朝着苏州方向疾驰而去。
次日清晨,莫远山一行人风尘仆仆抵达苏州。他没有惊动任何人,直接联系了漕帮苏州分舵的负责人。
分舵主是个精瘦的中年汉子,姓孙,早得了扬州总舵的密令,对莫远山极为恭敬:
“莫爷,您要的人有消息了。周老三昨天半夜到的苏州,藏身在城西郊外一处早就废弃的绸缎庄仓库里,那里地势偏僻,以前是本家用来囤积私货的地方。”
“带路。”莫远山言简意赅。
废弃的绸缎庄在晨雾中显得破败阴森。莫远山带来的人训练有素,无声散开,形成合围。
然而,破门而入后,仓库内除了满地灰尘和几件散落的旧家具,空无一人,只有角落的炭盆里还有未完全熄灭的余烬,显示不久前确实有人在此停留。
“搜!”莫远山眼神一冷。
暗哨迅速搜查,只在后院柴房揪出了两个睡眼惺忪、明显是留下来望风兼收拾痕迹的小喽啰。见到莫远山和他手下那股子慑人的气势,两人腿都软了。
莫远山甚至没让人把他们绑起来,只往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眼神如同看着两只蝼蚁:“周老三去哪了?那个拍照的,叫阿鬼的,在哪?”
其中一个小喽啰吓得尿了裤子,结结巴巴道:“三、三爷天没亮就被、被本家来的人接走了……说、说是去、去城东‘福来茶馆’后面的小院,那是、是临时的联络点……阿、阿鬼哥……我们不知道,他没跟三爷一起,好像、好像苏州莫家另有安排……”
得到地点,莫远山不再废话,留下两人看守,带着其余人迅速撤离。
他立刻吩咐孙舵主:“让你手下所有眼线动起来,全城撒网,给我找出那个叫阿鬼的暗探,特征应该很明显,擅长隐蔽,可能有照相设备。同时,派可靠的人,盯死福来茶馆后面的院子,周老三和本家的人一有动静,立刻报我。”
安排完追捕,莫远山马不停蹄,又去了苏州城中最有名的“醉仙楼”分店。这里同样有漕帮的渗透。
他亮明身份,直接找到分店掌柜,出示了扬州总店王掌柜的一些把柄,软硬兼施,很快便拿到了苏州分店与扬州总店近期的部分秘密账册副本。
在一本不起眼的流水账中,他发现了关键:有几笔从苏州不明账户汇往扬州王掌柜私人账户的款项,时间正好与码头账目出现问题。
以及这次“设局”前期准备的时间吻合,数额不小,用途标注含糊。这成了王掌柜与周老三背后即本家的勾结、损害码头利益乃至参与设局陷害的铁证之一。
就在他刚拿到账本证据时,掌柜办公室电话响了,是阿石从扬州打来的。
“爷,张敬之、王掌柜都已拿下,全招了。”阿石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带着一丝任务完成的冷肃,“过程干净,证据确凿。”
阿石的行动雷厉风行。 情报组首先锁定了《苏州民报》的合作印刷厂。
半夜,几名行动组兄弟“拜访”了印刷厂老板的家,没动粗,只是“请”他回忆了那天晚上的异常印刷任务,并“提供”了编辑张敬之的详细住址和近期频繁接触陌生人的情况。
随后,阿石亲自带着五名好手,如夜枭般潜入张敬之位于苏州老城区的家中。
张敬之本就因刊登了那照片而心神不宁,睡得极浅,被轻易制住。
搜查之下,果然在其书房暗格里找到了还没来得及销毁的排版原稿、特制的油墨和裁切工具,更重要的,是几张来自莫家本家某个关联商号的银行汇款单,金额正好与他所欠赌债的一部分吻合,时间就在照片刊登前夕。
阿石手下有一名早年曾在租界巡捕房做过刑侦的老手,他仔细提取了刊登照片的原版报纸上的几处关键指纹,尤其是照片边缘和标题处,与从张敬之家中找到的排版工具、原稿上的指纹进行比对,结果高度吻合。铁证如山。
张敬之被蒙头带到漕帮在扬州城外一处极为隐秘的据点。
阿石没有动用任何刑具,只是让人将张敬之的老婆孩子“请”到了隔壁房间,并未伤害,只是控制。
然后将那叠汇款单、指纹比对报告,以及从他家中搜出的排版工具,一一摆在他面前。
阿石坐在他对面,语气平静,却字字重若千钧:“张编辑,你欠莫家本家的债,是还不清了。他们用这个拿捏你,逼你登照片,是不是?”
张敬之面如死灰,瑟瑟发抖。
阿石继续道:“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嘴硬,什么都不说。那么,明天太阳升起之前,你会因为‘赌债纠纷’‘意外失踪’,你的老婆孩子会不会也出点‘意外’,很难讲。本家会不会保护他们?你心里清楚。”
他顿了顿,看着张敬之眼中最后一点侥幸彻底崩碎,才缓缓说出第二点:
“第二,把你知道的,关于谁给你照片、谁逼你、怎么联络、有什么特征,一五一十全说出来。只要你配合,我阿石以漕帮信誉担保,不仅你欠本家的那笔烂债,我们来解决,还能安排你全家立刻离开苏州,去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隐姓埋名,重新开始。”
威逼与利诱,生路与死路,如此清晰地摆在面前。张敬之的心理防线如同被洪水冲垮的堤坝,彻底崩溃。他涕泪横流,将事情和盘托出:
“是……是苏州莫家一个联络人找到我……就在照片登报前一晚,深夜来的我家……他拿着照片,逼我必须登在第二天头版,标题也是他拟好的……他说我要是不照做,就让我全家在苏州活不下去……我、我不敢不从啊!”
“那人长什么样?”阿石追问。
“穿……穿一件普通的灰布长衫,个子不高,很瘦,左手……左手有六根手指头!对,他点钱的时候我看见了,左手大拇指旁边多长了一截小指头!”
张敬之急于证明自己有用,描述得非常仔细,“汇款单……汇款单就是他带来的,说是先还一部分债,事成之后还有……但我没敢要后面的……”
“还有谁知道这件事?王掌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