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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婚期之事,暂且搁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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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王掌柜我不熟,但听那联络人提过一句,说醉仙楼那边也打点好了,灯光、位置都会配合……具体他们怎么勾连,我、我真不知道啊!”

阿石将张敬之的口供详细记录,让他签字画押。另一边,针对王掌柜的审讯也采用类似手段,结合莫远山从苏州传回的账本证据,王掌柜也很快吐口,承认收了本家的钱,配合周老三在醉仙楼设局,调整灯光、安排廖红蝶、并默许偷拍。

阿石将所有口供、物证——汇款单、账本副本、指纹报告、排版原稿等。。。仔细整理封存,然后立刻拨通了苏州那边的电话。

之后,行动组于深夜醉仙楼打烊后动手,两名好手翻墙潜入王掌柜在后院的家,干净利落地将正在核对私账、吓得魂飞魄散的王掌柜“请”到了漕帮在城外的据点。

昏暗的密室里,当王掌柜看到已经面如死灰、签字画押过的张敬之,又瞥见桌上摊开的、那笔五百大洋的存取记录时,心理防线瞬间崩溃,额头上冷汗涔涔。

“王掌柜,”阿石声音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张编辑已经把该说的都说了。你收了周老三的钱,在醉仙楼配合设局。现在,是你自己说,还是我们帮你说?”

王掌柜双腿一软,瘫坐在地,再无隐瞒:“我说,我说……是、是周老三找的我……给了我五百大洋,让我安排最好的包厢,在廖红蝶进去的时候,找借口调暗灯光,拉上窗帘……还、还要我留意,别让不相干的人打扰,尤其要掩护好角落里那个……那个穿得像个商行随从的瘦高个……”

“那个瘦高个是干什么的?”阿石追问。

“我、我不知道他具体是谁,周老三只说那是‘苏州莫家的人’,让我别多问,只要保证他能在角落里待着,不被注意就行……我、我当时鬼迷心窍,想着就是帮忙安排个局,拍张照片恶心一下莫爷,没、没想到会闹这么大啊!” 王掌柜痛哭流涕,但供词与张敬之的指认、以及物证完全吻合。

情报组排查苏州城的客栈,找到本家暗探阿鬼的落脚点,但阿鬼已经提前溜走,只留下了带有本家暗记的相机。

情报组找到廖红蝶的住处,发现她拿到两百块大洋后,正准备跑路。行动组拦住她,廖红蝶贪生怕死,立刻坦白:是周老三给钱让她去勾引莫远山,往他身边凑,她根本不知道是设局拍照。

听完阿石的汇报,莫远山在苏州临时落脚点的窗前沉默了片刻。窗外是苏州古城陌生的街景,但他的心早已飞回扬州,飞回那座此刻被阴云笼罩的西山老宅,飞回那个紧闭的房门后。

“做得好,阿石。”他声音低沉,“把所有物证保管好,等我回去。真相,该大白于天下了。有些人,也该付出代价了。”

沈凝月在紧闭的房间里枯坐了一上午。阳光从窗棂的缝隙间悄悄移动,在地板上投下变幻的光斑,她却恍若未觉。这一连几天,她都是这样的状态。

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反复揉捏,又乱又堵,几乎透不过气。

就在这时,房门外传来极其轻微的窸窣声,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放在了门口的地上。过了一会儿,她才缓缓起身,走到门边,透过门缝,看到地上躺着一封电报。

她迟疑片刻,还是打开门,将电报捡了进来。展开一看,寥寥数语,却如同另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她本就摇摇欲坠的心上——姐姐沈娇阳在上海静安寺路遇袭受伤,虽无大碍,但受惊不轻,急需家人照料安抚。

“姐姐……” 沈凝月的眼眶瞬间红了,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先是自己遭遇这腌臜的陷害,名声受损,婚事蒙尘;紧接着,远在上海的姐姐又遭遇如此凶险的袭击……接二连三的打击,如同沉重的巨石,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心口闷痛得厉害。

强烈的担忧瞬间压过了心底的纷乱与委屈。姐姐需要她!在这个时刻,她们姐妹俩更需要彼此扶持。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沈凝月做出了决定——去上海,立刻去上海!

她迅速冷静下来,开始简单收拾行李。只拿了一个轻便的藤箱,装了几件素净的换洗衣裳,还有一小包应急的银元和首饰。她没有惊动任何人,甚至刻意避开了在主院附近洒扫的仆人和管家。

午后,趁着宅子里大多数人都在休息或忙碌别处,她提起藤箱,悄悄从老宅侧后方的角门溜了出去。角门平时少有人走,只有负责采买的下人偶尔使用。她沿着僻静的小路,快步走向离西山最近的小镇。

到了镇上,她直奔火车站。售票窗口前,她压低了些帽檐,用平静的声音买了一张最快前往上海的三等车厢车票。

拿到车票,距离发车还有一段时间。她迟疑了一下,又转身折返回西山老宅。这一次,她没有再回主院,而是悄悄去了莫远山的书房。

书房里一切如旧,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

沈凝月走到宽大的书桌前,铺开一张素白的信笺,拿起他常用的那支钢笔。笔尖悬在纸上,微微颤抖。她有千言万语,有委屈,有疑惑,有担忧,也有未尽的不舍……但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了极其克制的寥寥数语。

她落笔,字迹清晰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

莫远山:我去上海看望姐姐,勿念。近来诸事繁杂,心绪纷乱。婚期之事,暂且搁置吧。凝月留

写完,她将纸条用镇纸压好,放在书桌最显眼的位置。然后,她不再停留,如同来时一样,悄然离开了书房,离开了这座承载了她太多复杂情感、此刻却令她感到窒息的老宅。

夕阳给小镇镀上一层橘红色的暖光,但沈凝月的心却一片冰凉。她提着藤箱,随着稀疏的人流登上火车。三等车厢里有些拥挤,混杂着各种气味。她找到一个靠窗的角落位置坐下,将藤箱放在脚边。

汽笛长鸣,车轮缓缓转动,站台和熟悉的景物开始向后滑去。

沈凝月靠在冰凉的车窗玻璃上,目光失神地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村庄和远山。又想到了远山。。。眼眶再次不受控制地泛红,鼻尖酸涩。

此去上海,固然是为了姐姐,可何尝不是一种逃避?逃避那满城的风言风语,逃避那扇紧闭房门外的尴尬与沉默,也逃避自己心中那份理不清、剪还乱的痛楚与彷徨。

火车加速,带着轰鸣驶向暮色渐浓的远方,也带着她远离了这场风暴的中心,奔向另一个充满未知与担忧的漩涡。

傍晚时分,管家按照惯例,亲自端着精心准备的、适合受惊后调养的清淡晚膳,来到主院,准备劝夫人多少用一些。

他轻轻敲了敲房门:“夫人,晚膳备好了,您开开门,多少用一点吧?”

门内,依旧一片沉寂。

管家心中不安加剧,又唤了几声,始终无人应答。他犹豫再三,想到夫人从早上到现在水米未进,终究还是担心占了上风。

他找来备用钥匙——这是莫远山临走前特意交代,非紧急万不得已不得使用——颤抖着手打开了房门。

屋内空无一人。床铺整齐,窗扉紧闭,唯有桌上那盏未点的台灯和空气中残留的淡淡冷香,证明着主人不久前还在此停留。

“夫人?夫人!” 管家心头大骇,急忙在屋内寻看,随即发现了书房里那张被镇纸压着的纸条。

看完纸条上的内容,管家瞬间脸色煞白,冷汗“唰”地就下来了!夫人竟然独自一人去了上海!且不说上海如今局势紧张,暗流汹涌,夫人一个年轻女子,又正值情绪不稳之时,孤身前往,路上万一遇到歹人或是……后果不堪设想!

更何况,夫人明确提到了“婚期搁置”,这消息若传出去,或是被别有用心之人利用……

管家深知事态严重,一刻也不敢耽搁。他立刻锁好房门,装作无事发生,然后匆匆回到前院,唤来一名平日里少言寡语、但绝对忠诚可靠且脚程极快的年轻护院——此人曾是镖局趟子手出身,善于长途奔行。

“你立刻骑上最快的马,进城!去‘瑞丰茶行’找陈掌柜,就说家里有十万火急的事,必须立刻见到阿石爷!

记住,不惜一切代价,用最快速度把消息带到!” 管家将写有简单情况的密信塞给护院,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年轻护院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重重点头,二话不说,转身就冲向马厩,牵出那匹性子最烈、脚力也最好的乌骓马,翻身而上,一夹马腹,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出了西山老宅,踏着暮色,向着扬州城方向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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