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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误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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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行简从面馆出来以后,直接被陆成连拉带拽拖到图书馆,根本无暇顾及其他想法。等到焦头烂额整理完公文包里的东西,天色已晚,出了门后风正从巷口灌进来,把她的头发吹得贴在脸上。

她伸手拢了拢,指尖碰到耳垂冰凉。陆成站在她旁边,两手插在大衣口袋里,仰头看了看天。

“明天要下雨。”他说。

“嗯。”

“我叫了车停在前面,送你?”

“不用,我去趟社区医院。”

陆成看了她一眼,没问什么。一辆旧的白色SUV停在巷口的路灯下,车身上有一道很长的划痕,从车头一直拉到车尾,像一道没有缝合的伤口。他拉开车门,回过头来说了一句:“资料整理好了发你,咱们共享资料。”

“好。”

车子发动,尾灯在巷口闪了一下,拐弯不见了。沈行简站在原地看着那两盏尾灯消失在夜色里,然后转过身往公交站的方向走去。

等车的时候,她靠在站牌的柱子上,从包里摸出手机。调解会后,苏婉发来一条消息:“老太太那边我会继续跟进,你别太担心。”她回复了一个“好”,然后翻到与秦聿的聊天记录。

上一条还是刚刚图书馆里她问他康复费用估算的事,他回了一条语音,声音带着值夜班后的沙哑:“我帮你问了一下康复科的前同事,保守估计一年至少十五万,三年起步。”

她回了个“谢谢”,他没再说话。

公交车来了。她刷卡上车,车厢里空荡荡的,只有后排坐着一个戴着耳机打瞌睡的女孩。她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包放在膝盖上,脑袋有气无力地耷拉着。车窗外的街景在夜色中缓慢后退,霓虹灯的光晕在玻璃上拖出一道一道的彩色的痕。

她闭上眼睛,调解会上的画面在黑暗中浮现:徐维桢走进来的时候,深灰色的西装,领带打得很紧,袖扣是崭新的银色。他从她身边走过,她没有抬头,但余光捕捉到他的每一个动作,包括他在她旁边时的气息。

也许只是她的错觉。

她睁开眼,公交车正好到站。

社区医院的门是那种老式的推拉门,推的时候发出的闷响在安静的晚上会格外明显。沈行简推门进去,走廊里的灯光白而薄,照得走廊像一条没有尽头的隧道。

值班室的门半开着,里面传出电台的声音,是那种深夜的情感节目,主持人的声音低沉而缓慢。

她敲了敲门框。

秦聿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医学期刊,手边是一杯已经凉透的茶,颜色深得像酱油。他抬起头看见她,把期刊合上,用手指揉了揉眉心。

“来了?”

“嗯。刘阿姨今天怎么样?”

“还行。”秦聿站起来,从桌上拿起一份病历递给她,“伤口没有继续感染的迹象,但也不能再拖了。转院的事,你那边有进展吗?”

沈行简接过病历翻开。最新的记录写着“创面干燥,无脓性分泌物,但骨折端对位欠佳,建议尽快转院手术”。她盯着“建议尽快”那四个字看了一会儿,合上病历。

“工伤认定已经立案了。公司全称也拿到了,我明天去人社局递交了正式申请。只要案号下来,就可以拿这个去跟仁和的医务处谈缓交押金的事。”

秦聿点了点头,重新坐下来,把那杯凉透了的茶端起来喝了一口,眉心跳了一下,应该是太苦了。

沈行简在他对面坐下来,把包放在脚边。值班室的椅子是那种老式的折叠椅,坐垫已经塌了,坐上去整个人会往下陷。她把病历放在桌上,两人一时无话。

沈行简一路颠簸有些累,想歇一会儿,便接着开始没话找话。

“秦医生,有件事想问你。”

“嗯。”

“你之前帮我查公司全称的时候,是不是用了什么门路?”

秦聿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他把茶杯放下,那个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犹豫要不要放。

“刘阿姨在仁和住过院,”他说,声音不大,“好像是前年的事?她家孩子那时候还在,带她来挂过急诊。我当时在急诊轮转,正好接诊。”

沈行简的手指在病历封面上停住了。

“她家孩子?”

“嗯。”秦聿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本合拢的医学期刊上,封面是一张人体骨骼的示意图,白色的骨头在黑色的背景上显得格外醒目,“去年冬天,半夜来的。后来我翻病历的时候看到,老太太的地址填的是咱们G市下属县城的。”

他停了一下。

“再后来,就是今年年初,刘阿姨一个人来社区医院挂号。我认出了她,问她手腕怎么样了。她说已经好了,没事。”

沈行简没有说话。她想起第一次在病房见到刘桂花的时候,秦聿说“就诊记录里,重大生活事件一项,填的是丧子。去年的事”。

“所以你帮她跑这些事,不只是因为你是值班医生?”沈行简问。

秦聿没有回答,他端起那杯凉透了的茶又喝了一口,但终究什么也没说。

“那你之前说‘跑一趟不费事’,”沈行简的声音轻了一些,“也是因为……”

“我本来就是县城出来的。”秦聿打断了她,语气不重,但有一种这个话题可以到此为止了的边界感,“刘阿姨老家的口音,我一听就知道。都是一个县的,帮一把,应该的。”

沈行简看着他。值班室的灯光把他的脸照得有些苍白,眼睑下的青黑比白天更明显。他的嘴角没有弧度,但看起来并不冷淡,只是一张已经习惯了值夜班而不再轻易流露情绪的脸。

“你这个口音门槛也太高了,我是一点没听出来。”她没有再追问,“你上次说你户籍在放宽地区,也是那个县?”

“嗯。”

“那刘阿姨跟你还真是老乡。秦医生,你们当医生的人脉就是广。”

秦聿笑了一下。

沈行简也不在意。她低下头,从包里翻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那是她从人社局拿回来的工伤认定申请的回执,“工伤认定的材料就差这最后一步了。我明天一早去人社局递交,案号下来以后,医院那边应该不会再卡。”

“那我等你好消息。”秦聿接过去,把信封收进抽屉里。

沈行简看着他把信封放好,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秦医生,你知道医调委吗?”

秦聿点了点头,“知道。怎么了?”

“我在那边遇到了一个你的学妹。”

“很正常。”他平静地说道,“医学生最后不当医生的大有人在,能考上医调委也算不错的出路了。”

沈行简点头,“是啊,何必纠结一条路呢?有很多人就是想不开,最后直接跳了。”

秦聿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已经彻底凉了,他喝的时候眉头没有皱,大概是已经习惯了这种苦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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