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祠外的夜露渐重，沾湿了众人的衣摆。陆烬揪着里正的后领，脚步轻快地走在前面，嘴里还在嘀嘀咕咕地数落着，破风剑在他肩头晃悠，剑穗上的红绒线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宋萧然走在最后，目光扫过通道入口处的蛛丝，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方才他隐约瞥见一道黑影闪过，待追过去时，却只余下满地潮湿的青苔，不见半分踪迹。他沉吟片刻，终究是没说什么，转身跟上了队伍。

宋湘潭抱着阿宁，走在沈砚辞身侧。阿宁吃饱了桂花糕，倦意渐渐涌上来，小脑袋靠在她的肩头，呼吸均匀，早已沉沉睡去。月光透过云层洒下来，落在阿宁恬静的脸上。

“他睡得很沉。”沈砚辞的声音轻轻响起，目光落在阿宁身上，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许是这些日子，从未睡过一个安稳觉。”

宋湘潭点了点头，指尖轻轻拂过阿宁冻得发红的脸颊，心里又是酸涩又是庆幸。酸涩的是这孩子吃了这么多苦，庆幸的是他们终究是找到了他，没有让他继续颠沛流离。

一行人回到清溪村的落脚处，是村里闲置的一间柴房，虽简陋，却也算遮风挡雨。宋萧然寻了些干净的稻草铺在地上，宋湘潭小心翼翼地将阿宁放上去，又解下自己的外袍，轻轻盖在他身上。

陆烬将里正随意丢在墙角，拍了拍手，叉着腰道：“这老东西装得倒挺像，白天还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求我们除祟，原来他自己就是那作祟的元凶！”

宋萧然走到里正身边，蹲下身检查了一番，沉声道：“他身上没有妖气，倒像是修炼了旁门左道的邪术，靠着腐血草和妖兽血，来汲取牲畜的生机。”

“汲取生机？”陆烬瞪大了眼睛，凑过来好奇道，“他要牲畜的生机做什么？难不成是想长生不老？”

沈砚辞靠在门框上，手里把玩着那个装着黑紫色粉末的瓷瓶，闻言淡淡道：“怕是为了给他那卧病在床的孙子续命。”

众人皆是一愣。

宋湘潭想起白天进村时，里正的确提过一句，他的孙子自幼体弱，缠绵病榻多年。当时只当是寻常闲话，如今想来，竟藏着这般龌龊的心思。

“为了孙子，就能害这么多牲畜的性命吗？”宋湘潭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那些牲畜也是活生生的性命，他怎么下得去手？”

“人心是最复杂的东西。”沈砚辞的目光落在瓷瓶上，眸光晦暗不明，“为了自己在乎的人，有些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正说着，墙角的里正忽然闷哼一声，缓缓醒了过来。

他睁开眼，看到围在身边的几人，先是惊慌失措，随即又强作镇定，梗着脖子道：“你们……你们想干什么？我可是清溪村的里正，你们不能对我动手！”

陆烬嗤笑一声，上前一步，指着他的鼻子道：“老东西，事到如今还敢嘴硬！我们都看见了，那荒祠里的腐血草粉末，就是你藏的！村里的牲畜暴毙，也是你搞的鬼！”

里正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神躲闪，却依旧不肯承认：“你们胡说！我没有！那都是妖兽干的，与我无关！”

“妖兽？”宋萧然冷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寒意，“那你倒是说说，你袖中为何会藏着与荒祠里一模一样的粉末？还有，阿宁亲眼看见你拿着这个瓶子，进了村口的破屋，你又作何解释？”

里正猛地抬头，看向宋湘潭身后的稻草堆，当看到熟睡的阿宁时，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终究是哑口无言，肩膀颓然垮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