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宋红棠应了一声。
“如果……”宋湘潭顿了顿,“如果这次任务,比我们想象的要危险,你会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宋红棠说,“杀。”
“杀?”宋湘潭愣住。
“杀魔。”宋红棠说,“也杀人。”
“杀人?”宋湘潭皱眉,“如果是被魔气控制的普通人呢?”
“那就看,你有没有本事,在他杀你之前,把他制服。”宋红棠说。
“如果制服不了呢?”宋湘潭问。
“那就杀。”宋红棠说,“你要记住,你是修士,不是菩萨。”
“可他们,也是人。”宋湘潭说。
“你娘当年,也这么想。”宋红棠说。
宋湘潭指尖一紧:“她当年……”
“她当年,为了救一个被魔气控制的孩子,差点死在那孩子手里。”宋红棠说,“若不是我赶到,她连尸体都留不下来。”
“那孩子呢?”宋湘潭问。
“死了。”宋红棠说,“被她亲手杀的。”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她回来之后,睡了三天三夜。”宋红棠说,“醒来之后,一句话都没说,只是抱着剑,在院子里站了一夜。”
“她后悔吗?”宋湘潭问。
“她有没有后悔,我不知道。”宋红棠说,“我只知道,从那以后,她出剑,比以前更快了。”
“更快?”宋湘潭问。
“快到,别人还没反应过来,她的剑,已经在对方喉咙上了。”宋红棠说,“你很像她。”
“我哪里像她?”宋湘潭问。
“你也会犹豫。”宋红棠说,“也会在剑出鞘的时候,想很多。”
“那不好吗?”宋湘潭问。
“在某些时候,不好。”宋红棠说,“你要记住,剑一旦出鞘,就不要回头。”
“可有些时候……”宋湘潭顿了顿,“人,比剑更重要。”
“你这是从青云宗学来的?”宋红棠问。
“是。”宋湘潭说。
“青云宗,就是太心软。”宋红棠冷哼,“你娘当年,就是被他们那套‘慈悲’给害了。”
“长老。”宋湘潭抬眼,“我娘的死,真的和青云宗有关吗?”
“你问这个做什么?”宋红棠皱眉。
“我只是想知道。”宋湘潭说,“你说过,我娘当年,是为了护一个人。”
“你以为,那个人是青云宗的?”宋红棠问。
“不是吗?”宋湘潭问。
“你现在问这些,没有意义。”宋红棠说,“你只要记住,你是火凤宗的人。”
“我不会忘。”宋湘潭说。
“不会忘就好。”宋红棠闭上眼,“到了清河镇,你就知道,你这次下山,到底要面对什么。”
马车继续前行。
车轮滚过石子路,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宋湘潭靠在车壁上,缓缓吐出一口气。
她知道,山雨,已经不远了。
而她,必须在风雨之中,学会一件事
——
当剑入鞘时,她能不能,真正做到,意难收。
——
清河镇外,破庙。
风吹过残破的屋檐,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庙门半掩,里面黑沉沉的,看不清究竟。
宋红棠站在庙门前,负手而立。
宋湘潭站在她身后,手按在剑柄上。
“进去。”宋红棠说。
“是。”宋湘潭迈步。
她推开庙门。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她皱了皱眉,却没有后退。
她知道,从她踏入这座破庙开始,她就再也不是那个只会在青云宗练剑的小师妹了。
她是火凤宗的弟子。
是某个已经死去的女人的女儿。
是这场风雨中,必须站在最前面的人。
庙内,光线昏暗。
角落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蠕动。
宋湘潭缓缓拔出剑。
剑光,在黑暗中,亮起一点冷白。
“来了。”宋红棠低声道。
“嗯。”宋湘潭应了一声。
她一步一步,朝那团蠕动的黑影走去。
山雨欲来风满楼。
剑已出鞘。
这一次,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
——在剑入鞘时,意,真的收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