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然后?”沈砚辞问。
“再然后……”陆烬挠头,“我有好好练剑。”
“写。”沈砚辞说。
【我有好好炼剑。】
沈砚辞“……”,把错字改正。“还有呢?”沈砚辞问。
“还有……”陆烬想了很久,小声道,“你什么时候回来?”
沈砚辞看了他一眼:“这句,就不用写了。”
“为什么?”陆烬问。
“你已经跟她说过了。”沈砚辞说,“在山门口。”
“那不一样。”陆烬说,“那是当面说的,这个是写在信里的。”
“你怕她忘了?”沈砚辞问。
“我怕她……”陆烬顿了顿,“我怕她不回来。”
“她会回来。”沈砚辞说。
“你怎么知道?”陆烬问。
“因为——”沈砚辞顿了一下,“她答应过你。”
“她说过很多话。”陆烬小声说,“她不一定每一句都记得。”
“这一句,她会记得。”沈砚辞说。
“为什么?”陆烬问。
“因为你很吵。”沈砚辞说,“你在她耳边说了不止一遍。”
“……”陆烬想了想,“那我还是写吧。”
他拿起笔,又写了一句——
【你什么时候回来?】
写完,他犹豫了一下,又在后面加了一个小小的“?”。
“这样可以吗?”他抬头问。
“可以。”沈砚辞说。
“那我还能写点什么?”陆烬问。
“你想写什么,就写什么。”沈砚辞说,“你可以写你今天练了什么剑,吃了什么,谁欺负你了,谁又夸你了。”
“你怎么知道我想说这些?”陆烬瞪大眼。
“你刚刚跟兰珩说过。”沈砚辞说。
“……”陆烬脸一红,“你、你偷听?”
“听风楼的走廊,不隔音。”沈砚辞说,“你声音又大。”
“……”陆烬捂住脸,“我以后会小声一点。”
“你现在可以大声一点。”沈砚辞说,“反正这里只有我们两个。”
陆烬犹豫了一下,又拿起笔。
“那我写——”
他一边想,一边写,速度很慢,每写一个字都要想半天。
【我今天练了剑。】
【练的是你留下的那本剑谱。】
【我有一点点看懂了。】
【我今天吃了两个馒头。】
【兰珩抢了我一个。】
【我没打他。】
【馒头没味】
写到最后一句,他忍不住抬头:“这句会不会显得我很没用?”
“不会。”沈砚辞说,“会显得你很乖。”
“……”陆烬耳朵更红了,“我本来就很乖。”
“嗯。”沈砚辞说,“你可以在最后,写一句你想说的话。”
“什么话?”陆烬问。
“比如——”沈砚辞顿了顿,“我会等你回来。”
“这句我也说过了。”陆烬说。
“那就换一句。”沈砚辞说。
“那我写——”陆烬想了想,“你要好好的。”
“可以。”沈砚辞说。
陆烬认真地写下最后一句。
【你要好好的。】
写完,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
“这样就可以了吗?”他问。
“可以。”沈砚辞说,“你再写上日期。”
“日期?”陆烬愣了一下,“我不会写日期。”
“我教你。”沈砚辞说。
他握着陆烬的手,一笔一画地教他写。
【青云宗,三月初三。】
“好了。”沈砚辞松开手,“你自己再写一遍。”
陆烬咬着牙,又写了一遍。
虽然还是有点歪,但已经能看得出字形了。
“沈师兄。”他抬头,“你说,她看到这封信,会不会觉得我很笨?”
“会。”沈砚辞说。
“……”陆烬泄气。
“但她也会觉得,你很认真。”沈砚辞说。
“那她会不会……”陆烬犹豫了一下,“会不会有一点点,想我?”
“你希望她想你?”沈砚辞问,眼里暗了暗。
“我、我就是问问。”陆烬别过脸。
“那你就把信写好。”沈砚辞说,“她看了,自然会想。”
“真的?”陆烬眼睛一亮。
“嗯。”沈砚辞说,“因为,这封信,只有她能看懂。”
“为什么?”陆烬问。
“因为别人不会知道。”沈砚辞说,“你为了写这封信,把手都写破了。”
陆烬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
上面有几道细小的伤痕,是刻木牌时留下的,还有一些,是握笔太用力磨出来的。
“我去给你拿药。”沈砚辞说。
“不用不用。”陆烬连忙摆手,“这点小伤,不算什么。”
“你以后还要握剑。”沈砚辞说,“手伤了,剑就握不稳。”
“……”陆烬被说得哑口无言,只好点头,“那你快点回来。”
沈砚辞转身离开。
不多时,他拿着一小瓶药膏回来,坐在陆烬对面,握住他的手。
“会有点疼。”他说。
“我不怕。”陆烬说。
药膏抹上去,有一点凉凉的,又有一点刺痛。
陆烬忍不住缩了一下手。
“忍一下。”沈砚辞说。
“我忍得住。”陆烬咬牙。
“嗯。”沈砚辞说,“你比小时候,能忍多了。”虽然沈砚辞没有见过陆烬小时候,隐约猜的
“那当然。”陆烬得意,“我长大了。”
“长大了,就该学会一件事。”沈砚辞说。
“什么事?”陆烬问。
“学会,把你想说的话,说出来。”沈砚辞说,“学会,把你想做的事,做出来。”
“我现在不是在做吗?”陆烬举了举那封信。
“这只是开始。”沈砚辞说。
“那以后呢?”陆烬问。
“以后……”沈砚辞顿了顿,“以后,你会遇到很多事。”
“比如?”陆烬问。
“比如,你会发现,有些路,只能你自己走。”沈砚辞说,“有些话,你不说,就再也没有机会说。”
“你怎么突然这么多话?”陆烬奇怪地看着他,“你今天怪怪的。”
“有吗?”沈砚辞问。
“有。”陆烬点头,“你平时都不跟我说这么多。”
“因为你平时也不问。”沈砚辞说。
“那我以后多问问。”陆烬说。
“嗯。”沈砚辞点头,“我会下山几天。”
“啊?”陆烬愣住,“你也要下山?”
“嗯。”沈砚辞说,“后天。”
“你也去?”陆烬眼睛一亮,“那你会不会遇到湘潭姐?”
“不一定。”沈砚辞说,“但我会帮你,把这封信带给她。”
“真的?”陆烬激动得差点站起来。
“嗯。”沈砚辞说,“前提是,你这几天,好好练剑。”
“我会!”陆烬立刻保证,“我每天都练!”
“我回来,会检查。”沈砚辞说。
“……”陆烬愣了一下,“你怎么也学她说话?”
“这样,你就不会偷懒。”沈砚辞说。
“我才不会偷懒。”陆烬说,“我答应了你们两个,我不会偷懒。”
“那就好。”沈砚辞说。
他站起身,把药膏收好:“信,你再看看,有没有想改的。”
“没有。”陆烬摇头,“这样就很好。”
“那你把它折好。”沈砚辞说,“我帮你收着。”
“好。”陆烬小心地把信纸折好,像对待什么珍贵的东西一样,双手递给他。
“沈师兄。”他忽然叫住他。
“嗯?”沈砚辞回头。
“你下山的时候……”陆烬想了想,“也好好的。”
“嗯。”沈砚辞点头,“你也是。”
“我会的。”陆烬说,“我要好好练剑,等你们回来检查。”
沈砚辞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却比平时那副冷冰冰的样子,柔和了许多。
“好。”他说。
“那你要早点回来。”陆烬说。
“嗯。”沈砚辞点头,“你也是。”
“我又不下山。”陆烬说。
“你会的。”沈砚辞说,“总有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