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诗要去的花店距离家属院不过5分钟的脚程,在街道拐角处,她们到达时,花店门口等着一黄一蓝两个外卖员。
二三月是旺季,花店里的花从店内一直堆到门口,甚至铺到人行道上。未做任何修饰的单束玫瑰摞成一座小山,遮住了花店玻璃拉门上的新年贴纸。
“0732!”一个穿围裙的漂亮女人举着一束粉心百合出来,蓝衣外卖员举手应道,接过她手上的花匆匆骑车离开。
空气中余留一股百合的清香。据说百合的香味有毒,即使如此,没有哪家花店没有百合,它仍然是热销花类,人们没办法忽视它。
秦诗朝女人挥挥手,女人笑着说道:“来了?花在里面,你自己进来挑。今天过节,乱糟糟的,等你挑好我帮你包装。”
看见跟在秦诗身后的白新,她微微点头。
“这是白新。这是心蕊,”秦诗介绍道,没说自己和二人的关系,见二人略显尴尬,她补充道,“心蕊是花心的老板。”
花心是花店的名字。和今天这日子好像不太适配。
白新伸出手,见杜心蕊手上戴着塑料手套,她便学秦诗改成挥了挥手,“你好,我是白新。”
“杜心蕊。”杜心蕊热情招呼道,“喜欢什么花自己挑。”
白新想解释自己不是来卖花的,又觉得这么说很扫兴,干脆只看着秦诗,不说话。
杜心蕊却对秦诗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白新不明所以,秦诗忽然拉住她,在杜心蕊面前亮出她手上的口子,“你自己看看你的花干的好事。”
“那么嫌弃你还收?”杜心蕊回道。
“照顾你生意啰。”秦诗放开白新,跟着杜心蕊进到店内。
店内比店外还要乱,满地包装妥当的情人节花束,玫瑰居多,还有芍药、桔梗,向日葵和马蹄莲,仿佛全世界的人都在过情人节。
白新小心翼翼地找着落脚的地方,低头跟在两人身后,花叶上的水溅在裤腿上,落成细碎的斑点,她脚步还没停住,斑点就被身体深处的热气给蒸发掉了。
“我需要你照顾生意?”杜心蕊用眼睛在满地花束上打了一圈,她从柜台上抓起一张订单纸,“还有呢。收吗?”
秦诗接过订单,迅速瞟了一眼,把订单对折递回去,“既然你不需要我照顾生意,就算了吧。”
杜心蕊摇着头笑了笑,她翻身到柜台里面,摸出一盒创可贴,递给秦诗:“那布不透气,帮她用这个吧。”
“没事,不用麻烦。”白新拒绝道。她可不想麻烦秦诗。
“老板,我的单子好了吗?”黄衣外卖员等得不耐烦,着急地打断三人的谈话。
“马上马上,”杜心蕊看一眼正在打包的年轻学徒,将创可贴塞进秦诗手里,“你们自便。相机在抽屉里。”
杜心蕊去忙后,白新抬眼看了看墙上的钟。“13分钟了。我该走了。”
秦诗盯着她,抿起嘴,像是没听懂她的话,她将创可贴扔回柜台,“那就再给我10分钟。”
不行。话到嘴边,被白新咽了回去,再说出口时完全变了味,“三分钟。”
秦诗圈起拇指和食指,比了个OK的手势。
她没再拖沓,绕到柜台右边,搬出一个玻璃花瓶,从中抽出9朵白色郁金香,也不顾枝杆还在滴水,便用淡黄色绸带将花绑成一束,然后塞进白新怀里。
白新握得一手淅淅沥沥,纱布颜色深了一大块。她没提任何问题,好好地抱着花。
“心蕊。”秦诗拿出一个粉蓝色拍立得,“来帮我拍张照。”
听到要拍照,白新往一侧挪了两步,躲开镜头。
秦诗一把抓住她,“和我一起拍。”
白新犹豫,小声道:“今天是情人节。”她的意思明确,情人节两个陌生人拍合照,不合适。
“不是说好帮我的吗?”秦诗眼睛转了一圈,又问道:“你有女朋友?”
白新摇头,想拒绝又找不到合适的词,口不择言起来:“我不想挡你桃花。”
秦诗先是一愣,接着笑出声,杜心蕊也跟着抿起嘴。
自己这话说得不自量力又酸溜溜,和那些送她花又被随意丢到垃圾桶的人没什么不同。白新窘地满脸通红,只想赶快结束,她主动往秦诗身边靠近,自暴自弃,“拍吧。”
“三、二......”杜心蕊示意她们保持笑容。
“等等。”秦诗举起手,挡住相机。她快速脱下自己身上的牛仔外套,“穿上。”
命令的口吻。
白新脚底发热,搭在花枝上的指尖却冰凉,脸红得厉害。身上的护工服太显眼,像晴空万里忽然飘来的一朵乌云,也像正准备过街的一只灰色老鼠。
“哦......好。”她披上外套,瞬间被秦诗的气味包裹,干净清爽的柚香里隐隐约约透着一丝熟烂的腐臭,是她自己身上的,如一颗烂在地里的火龙果。
咔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