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那么老。”白新站在单元门口再次强调,“我只比你大一个月。”
“嗯。”
秦诗无所谓地应着。她换掉睡裙,穿了简单的白色长袖T恤和黑色牛仔裤,外面披一件薄款牛仔外套,背着白新的黑色双肩包,怀里抱着那束粉色玫瑰。一部分粉色逃跑到她脸上,晕开在白新心里。
二月中旬,北方还在下雪,阳城则暖意融融。白新想到楼道里的“7”。
Lucky 7,幸运七?
她千里迢迢来到这里,一座几乎不下雪的城市,终于感受到一丝暖,看清一抹粉。
谁知秦诗转手便把花扔进纸箱,白新双手震了震。
“老白,你喜欢什么花?”
又一捧花成了垃圾,这世上又多了一个不能喜欢她的人。
“我不喜欢花。”白新忽然有些不耐烦,“我晚上还有事,你要我帮你做什么?”
“我来拿。”秦诗忽略了她的语气,伸手来接纸箱,白新没松手。
“这也是你们的服务?”秦诗笑道。
“我的服务已经结束了。”白新自知有些失态,缓和道:“顺手扔个垃圾而已,以前也有人让我帮忙,很多做复健的人行动都不是很方便。”
秦诗收回手,“那谢了。”
白新在后,看着秦诗的背影,跟着她一路走到家属院大门前的垃圾回收棚,两人没再说一句话。
她们第一次见面还不到3个小时,对秦诗忽然自来熟又忽然沉默的行事风格,她有些吃不消了。
短短3小时,她觉得她在笑的时候并非是真的快乐,与人疏离时又挣扎着回来,承认自己不开心又不甘心被悲伤吞没,所以努力笑着。
太努力了,看得人很累。
她无从知晓她为什么不开心,更没有什么底气劝她开心点。
别忘了,她们认识还不到3个小时。
3小时,是从白雪覆盖的漠县到阳城乘飞机所需要的时间,这是白新后来知道的。
3小时又36分钟,是距离火车开车,她和她妈白萍在候车厅厕所里等待的时间,等待总是难熬的,3小时很漫长,更别说还多了36分钟。
10个3小时,是漠县到阳城乘火车所需要时间的三分之一。
35040个3小时,是阳城的日日夜夜,后半程,她总是孤零零一个人。
一个穿着肮脏围裙正在垃圾棚翻垃圾的大爷看见她们,迎上来指着纸箱问是不是要扔。
白新把纸箱递给他,大爷看见里面的鲜花,“花不要了?”
“不要了。”白新替收花的人做了主。
大爷把粉玫瑰从纸箱里拿出来,好好放在绿色的可回收垃圾桶旁边,衬托出三个字:真可惜。
秦诗看也没看一眼,径直往家属院大门走,仍然没解释她要白新帮的忙是什么。
等白新和大爷交涉完追上她,秦诗又展现出她自来熟的那一面,“你不是本地人。”
她的语气分不清是寻问还是陈述。白新的北方口音很明显,没必要回答。
“你老家现在应该还在下雪吧?”
这次是提问了,白新踩进阳城的暖日里,“也许吧。”
“天气预报说,北方各地还在下雪。”秦诗自顾自地继续说,“我没去过北方,但我遇见过下大雪。”
白新嗯了一声,没做评价。大雪给她的印象是冷,而不是美。
“为什么来南方?因为不喜欢雪吗?”秦诗笑着问道,但她并不在意白新的回答,“我喜欢大雪天,很暖和。”
“暖和?”白新不由的质疑。
不知不觉她们已经走出大门,秦诗不接白新的话,像是确定她会跟住她一般,径直往右走去。
白新停下脚步,她们公司驻点的医院在左边。
秦诗很快察觉她的停顿,回过头,“怎么了?”
“我得回医院了。”
秦诗想了想,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用两根食指架起个“十”字,“就10分钟。”
“要做什么?”
“陪我去买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