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城晚高峰回落时,天已经黑透了。
进入病房,香姐戴了个蓝色口罩,正在给老太太倒水,见到白新,问她怎么不接电话。
她说自己好多了,让白新今晚回去好好睡一觉,再年轻也经不住连续一周不眠不休的高强度体力劳动。
白新掏出手机,从秦阿姨家出来后她忘记打开铃声,手机一直在静音状态。
除了香姐的语音请求,通讯录一栏多了个小红点。犹豫片刻,她点进去,心里既期待又紧张,还有点怕。
好友请求备注:秦诗。头像是兔耳朵,名称则是一个简单的Q字母。
白新点了添加。弹出来的问候语也很普通,我是秦诗。
是自动回复。白新正想着要怎么问候,那边立刻发来一条消息。
【到医院了?】
她没和她说过自己要回医院,只说有事。
在输入框刚打了个“?”,那边发来一张图片,是那台高档轮椅。
【听说你会用?以后我妈复健完,你能多陪她一个小时吗?】
【我可以付钱。】
对话框上显示对方正在输入状态,白新停下手指。
【或者包下你的一整天?】
输入状态跳回字母Q。
等了半分钟,确定她没了动静,白新拒绝了。
【抱歉,我时间排不开。我可以帮你问问其他人。】
那边没了动静。
1分钟,5分钟,10分钟......
“快回去吧,愣着干什么?”香姐催她。
白新背好背包,进卫生间拿了自己的梳洗包,准备回宿舍。香姐把她送到病房门口,说今晚的陪护费和她平分,让她安心睡觉。
她顶香姐的班也不是白顶的,这一行就是干多少挣多少,每周结算时,她们都会按照日薪结算给为自己顶班的人。
“不用,不用。”白新赶忙拒绝,无功不受禄。
“又要到月底了。”
“真不用,谁守的夜,钱就应该是谁的。”
香姐拍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快回去,“别啰嗦了,回去吧。”
香姐今年四十五了,长期干体力活,落下背疼的毛病。白新早上护理的那位病人本来是派给香姐的,病人的病不算严重,按照护理分级属于最低一级,护理费用也划为最低档,属于活累钱少那一类。
这种活大家避而远之,公司的方法是轮流接,不能推辞。
在她困难的时候,是香姐帮忙,带她入行的。鉴于这一层关系,她帮香姐顶了好几次这种活,也是报答她的好心。
活到现在,香姐当然也明白,情谊讲究有来有往,单方面付出是无法长久的,这一次的恩情,下一次就得还。
白新没再推辞,回了句谢谢。老太太又哎呦哎呦叫人,香姐将白新往病房外推,“都是让你惯的。她要叫就让她叫好了,没必要每次都理会。你也知道这些人,就是想引人注意。”
“嗯。”白新闷应一声,抬手和香姐再见。
电梯里,手机震动,秦诗的回复来了,她回:【双倍钱?】
对一个才认识的人,白新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事实上,理应没有期待才对。
或许应该满足对方的期待。
她回复她:【好,我调整一下时间。】
秦诗很快回道:【谢谢】
白新准备收回手机时,那边又追加一句:【情人节快乐。】
电梯下到3楼,“叮”打开了,一个护工大哥推着一张病床进来,白新往角落挪了挪。
病人是一个满脸沟壑的老头,歪头看了她一眼,又闭紧眼睛。白新犹豫着开口,“张哥,做检查去啊?”
“是啊,排了照CT。”
“嗯。”
电梯里三人沉默下来,病床上老头喉咙发出咕噜噜的声音。大概是觉得尴尬,张哥找起话题,“刚刚急诊那边有人闹事。”
“怎么了?”
白新的第一反应是医闹,张哥接着解释道:“好像是几个小混混打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