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梦的触感是什么呢?林迷的睫毛轻颤,脑海中出现了一个少年的背影,他们的手紧紧牵在一起,暖意不断从中传递过来。
“张觉?”他不确定地问。
那孩子回头,像是笑了一下,他的脸随时间变得很模糊,声音却依旧清晰。
“等我过生日的时候,我妈会给我买那么大的一个蛋糕,”他用另一只手在胸口夸张地比划着,“你一定要来知道吗?”
“嗯,我会去的,哥哥。”这次是他自己发出的声音。
“这是我们的伟大友谊,不准反悔!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他突然惊醒。
五点钟,屋子里还是一如既往的冷。
昨天连晚饭都没吃就睡着了,林迷长呼了一口气,换了个姿势侧身抱着被子,心里莫名弥漫着一种伤感,好像又要生病了。
挣扎半天,他准备起身泡杯咖啡清醒一下,等水开的时候手不经意伸进校服口袋,指尖摸到了一个硬质的卡片,是那张饭卡,上面还有张觉的学号和照片。
应该是高一拍的,他的头发比现在长一点,眉眼顺一点,校服领口微微敞开,淡定地看向镜头,整体看着很板正,和普通的高中生没什么两样。
林迷指尖捏着饭卡边缘,愣了点神,作为曾经的竹马,他甚至有点忘了以前张觉长什么样,可能脸比较尖?或者更阳光一点?
不过他那么关心他干什么?
垂着眼睛喝了几口速溶咖啡,他拿出手机,点进白城一中的学校公众号,比对着上面的学号,往里面充了200块钱。
不多也不少,算是当他要的利息了。
充值成功的提示弹出来后,他放下杯子,觉得某种程度上这人简直是在倚老卖老。
还是纯靠别人良心发现的那种。
七点左右,隔壁的门也打开了,卢妈妈正掐腰站在玄关处,没多少耐心地盯着张觉系鞋带。
她本来就挺心烦,得隔一段时间看向远处才能分散怒火,视线左瞥的时候,看见了林迷,“哎,小迷,昨天上课上得咋样啊?”
林迷扯了扯袖子,“嗯,挺好的。”
“昨天的饭好不好——”
“卢女士,”说到这,刚才还很散漫的人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警惕地直起了身子,鞋带也利索地系上了,他把扁扁的书包往肩上一挂,推她一把:“好了好了,我上学要迟到了,别问了啊,跟碎嘴子似的。”
“这才七点,着啥急啊小崽子。”下一秒卢妈妈的脸被直接隔离在了屋里。
张觉单手插兜,做完这一切微微抬眸看他,耳钉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烁了一小点弧光。
林迷转身就要走。
“你等会儿,”张觉腿长,每天当街溜子步幅也练出来了,很快走到林迷旁边,落在地上的影子几乎将他全包了。
“有事吗?”他以一种淡到几乎冷漠的态度问他。
林迷对谁都能装出一副靠谱的高智感,但是唯独他,唯独对他,就像是触发了底层代码,要立起全身的刺去当一个记仇的幼稚小学生似的。
但是张觉对此没什么特别感觉,或者说是主观太盛根本感觉不到这种微妙。
“没事不能堵你?这道是你家开的?”张觉晃悠了两下,终于在沉默中步入了正题,“你能不能别老跟我妈说话。”
林迷继续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张觉想到自己即将要说什么就想笑,“我妈好像有点老年痴呆,总想起点没发生的事,这东西传染,你就少说几句,别再被降智了啊。”说完他立了立领子,再次走前边去了。
“喂,你。”林迷叫住他,把饭卡以同样的态度甩给他,公事公办道:“东西还你了,还有学委让我问你……什么时候交作业。”
“交作业?”张觉身手敏捷地接住,眼神中多了一丝戏谑,“这么担心我,那你帮我写啊。”
“做梦吧。”
“那你管我做什么梦,”顿了顿,他又说,“我就想梦点好的你管得着吗?”
林迷偏过头,觉得和流氓说话简直堪比支教。
“随便你吧,爱写不写。”他走了。
从同一片区域伸展向不同的目的地,直到林迷走上教学楼楼梯的同时,张觉刚好在网吧里又开了一台机。
浅薄的阳光自然舒展进栅栏,暖融融地洒在他的肩上,林迷的手指节却隐隐有些发凉。
早自习是语文,他没吃早饭,开门的时候还一下子撞上了一个急匆匆从里面往出走的人,差点没低血糖撅过去。
他下意识地想说一声抱歉,抬眼看见那人连头都没抬,几乎是逃一样地跑向了楼梯口,徒留着后面大开的教室门大开着。
小偷吗?一种预感从心中升起,他转头,看见那人很快在走廊尽头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