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住的房子很难有什么热乎气,四月份的天,洗完澡却有种冷到骨髓里的感觉。
林迷拨弄了一下头发,换了件黑色的衬衫,拿起手机准备打车,他临走前又回头看了一眼,一切还是原来的摆设,包括原本挂着他父亲画的位置,至今却已是物是人非。
还要伪装成谁喜欢的样子呢,最后的结果还不是一样的?
他用力关上了门。
墓园在郊外,有专人管理,虽然偏了点但不算荒凉,微风轻吹树叶发出沙沙声,让人一靠近就能感受到一种平和的力量。
卢妈妈正站在斑驳铁皮的大门口捋头发,看见林迷下车后立刻朝他招了招手,“小迷,这边。”
林迷缓步朝她走过去,“卢妈妈。”
“哎,”她随手递过去一捧菊花,指了指园里,“走吧,我们一起去看他。”
“谢谢。”他发自内心道。
“不用谢,这儿送的,不拿白不拿。”
“我们是今天上午预约的,白苏和的亲属。”她凑过去对里面的人说。
守园人是个头发花白拄着拐杖的老人,这工作应该也是没什么工资,能干下去全凭心中的信仰,确认完信息,他点点头,抬手把大门给打开了。
从分开的两扇门中穿过,林迷踩在铺满石子的路上,越过一些没人来看望的墓碑,一步步来到父亲的墓前。
打老远他们就看见一个坐台阶上的人影,他旁边放了个大编织袋,在往来的人群中漫不经心地玩手机,身子能歪着就绝不坐正。
果然是阴魂不散。
感觉到林迷过来,张觉本来想开口说什么,但是瞥见身后虎视眈眈的卢韵娟,还是忍了,然后两个人就开始默契地没再说话。
白苏和的墓被重新收拾了一下,就像是也同样打扮好来见他一样。
手里的菊花花瓣随风颤抖着,隐约飘来阵阵暗香,仿佛昨天压抑一天的悲伤在此刻具像化了。
林迷在父亲去世的时候没哭,拿到遗物的时候没哭,但是面对着白苏和的照片,他还是有点想哭。
照片上的人若有所思地对着镜头,五官如同水墨一笔带过,清秀而不失神韵,对比创作那些现实问题的挣扎,他的遗照显得要平和的多,仿佛在说,你为什么而伤心?
他轻轻将花放在上面,感觉心里的封印有即将破除的趋势。
明明说过要等我毕业后回来看你的,明明要一起去看展,明明……我已经那么努力了,可你为什么就,走得这么快呢。
泪水盛在眼眶里,将坠未坠的时候,他的手蓦地被一双属于母亲的手攥住了。
“没事的小迷,就像是我说的,你还有我们呢,我们就是你的家人。”卢妈妈的话简单而有力量。
他吸了吸鼻子,刚想说声谢谢,另一只手就被强硬地拽了过来,骨骼分明,掌心比他大了一圈。
林迷的手指是凉的,整个人却被不自然的暖包裹着,他忍不住抬头确认了一下。
张觉就在一旁皱着眉头抿着唇,隐忍地快把手给甩脱臼了。
这表情还真精彩。
又稍微眯眼感受了片刻,他决定沉下心,在对方脸彻底变绿之前把手抽了出去。
“老白,我们见到你儿子了,他现在不是一个人了,你在天之灵也安息吧。”
卢妈妈继续说:“你要是开心呢,就表示表示。”
一阵风忽起,林迷的衣袖被拂开,地上散落的菊花花瓣随风鼓起,打着圈在周围徘徊,飘荡了长达三秒钟。
那阵风,仿佛是父亲的抚摸,更加坚定了他想做的事情的方向。
或许,他确实应该留下来。
平心而论,也是心之所向。
这边脸上的泪痕还没干,张觉那边又有新动静了。
他终于预谋已久地把编织袋抬了过来,从底部抓起倒着抖了抖,里面的东西全都噼里啪啦地掉了下来。
折好的元宝反射出一阵金灿灿的光,堆在面前的一块空地上,估摸着差不多有一千个。
“哎,你这孩子,不是说晚上去十字路口烧吗?”卢妈妈上去拽了他一下。
“看不惯,”张觉掏出打火机点上了,在瞬间跳跃起来的火焰中他的表情随空气波动着,“白叔要的是钱,说完话了总不能不给吧。”
“那也得……哎,守园的老头来了,”卢韵娟一回头发现了什么,立刻像触发被动一样开始叉腰,“你再说一遍?想报警?不是我说,就烧咋了,瞅瞅当个官给你能耐的,扫墓知道吗?死者最大!”
林迷远远看见那守园的老头说也说不过,灭也灭不了火,只能憋着嘴跺脚干着急。
在两个人激情对线时,张觉又扇了两下,火顿时烧得更旺了,烘的人有点热,然后逐渐减小,最后化为一滩灰。
“好了,”弄完一切后,他收了火机站起来,利落得身上没沾上一点脏东西,“学着点,别整那些虚的。”
林迷:???所以这纵火犯到底有什么资格教育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