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墓园回来，卢妈妈把他拉到一边，当面嘱咐了一些事，比如这个学校的课程安排还是很紧密的，升高三前也会有大大小小的考试需要适应，在周一找班主任周红艳说话前，她还特意给他准备了套校服，虽然一看就是张觉穿过的。

林迷不是第一次当空降生，但是显然这是压力最大的一次，环境差距大，师资力量未知，甚至还要面对不熟悉的高考模式，他觉得这次空降简直有点像是脸着地，摔得有点惨烈了。

他在梦里睡得极其不安稳，即使想遗忘，脑海里也总是被那些生活碎片占据着，在反复地昏迷和清醒后，总算迎来了新的周一。

桌子上放着张觉的校服，看上去挺新的，林迷简单套了一下，衣服果然有点大，穿在身上松松垮垮的。

又抬眼看了下镜子，短袖盖不到的地方露着肉，外套领子向上能遮住小半张脸，每个细节都在提醒他，这是按照张觉尺码做的。

拉上拉链又磨叽了好一会儿，他才不情愿地说服自己出门。

按着导航指引，站在刻有红色“白城市第一中学”字迹的石碑面前，入目的是一座被铁栅栏和烂墙围起来的学校。

学校约有六层楼高，墙体还看得出点白色，校内建设有简单的运动器材，一个篮球场，以及一个紧挨教学楼的小操场，远远望去，草坪的粗糙质感很像是一坨干掉的颜料。

不知道这学校工资如何，反正职工都显而易见的懈怠，门卫室的大爷和扫地阿姨人都不在，只有一个茶杯在袅袅地冒热气，应该也是消极怠工的惯犯了。

林迷顺着歪七扭八的小道，又路过一群因为材料劣质而视觉效果抽象的名人雕像，终于走进了第一教学楼。

周红艳的办公室在三楼的尽头，不算很好找，确认过门牌，他调整了下心情，屈起食指轻轻敲了两下门。

“有人在吗？周老师。”

无人回复，只能隐约看见底下门缝里有暗影晃了一下。

他顿了几秒，手指还没有从门板处收回：“我是林迷，是卢韵娟介绍我来……”话还没说完，门瞬间弹开，一双骨节分明的手从中伸了出来，揪住他的衣领就往里面拽。

“等……”身后的门应声而关，林迷被人一扣一压，稳稳地壁咚在了办公室墙上。

这就是出门没看黄历的下场，烦。

凛冽的气息环绕在周围，寒意像电流一样往脊柱上爬，他忍不住嘶了一声，“好疼。”

里面诡异的没有开灯，连窗帘也是拉紧的，结合这擒拿一样的动作，林迷觉得好像是误入了什么缅北诈骗基地。

“你是不是真不走了？”那人啧了一声，手捏起他下巴迫使他盯着自己，意识到现在什么都看不见后，他稍微压低点声音靠过来，“警告你在学校别说跟我有关系，知道吗？”

这声音的尾调懒洋洋上挑的，带着一点的磨砂质感，在黑暗中辨认得尤为清晰。

张觉。

又是张觉。

两个人有没法抗衡的体型差，林迷很想说一句你抓着我我怎么走？随着胸腔的窒息感越来越强烈，他只能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挣扎。

“这是知道了？”张觉沉默片刻，缓了缓左手搂着腰的劲儿，冷不丁被他校服的拉锁刮了一下，“你穿的谁……”

趁他没防备，林迷找准机会突然一改刚才的顺从，对着胳膊张嘴就是一口。

林迷的牙又白又尖，这一下力度不轻，直接在张觉手腕上留下了个牙印，破了点皮，血很快细细密密地渗了出来。

“操，”张觉退后一步，疼得深吸了一口气，“真敢下嘴啊，你属狗的？”

林迷“呸”了一声，皱紧眉头靠在墙上，用发抖的手捂住敞开的领口，“不是你先动手的吗？”

“我动手也没见血吧，”说话间，门外出现一阵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既遥远又清晰。

张觉本想上去捂住他嘴，但对面的虎牙白得反光，似乎在看过来的时候还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利器音，他收好怀里的东西，走到窗户边，“你给我等着。”

……那他等着。

一阵风蓦地鼓起，屋内的遮光窗帘被吹起了大片。

晨雾透光的映衬下，痞里痞气的少年跳上窗台，在随风而变，忽明忽暗的光影中偏头看向他。

林迷苍白地扯了扯嘴角，“然后呢，你要现场表演个很有威慑力的跳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