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袋轰的一声炸响,季润不自觉的看向方芸儿,方芸儿手中的杯子一下子摔下去,猛地站起身来。
季润慌张地纠正乐杳:“叫叔父。”可乐杳哪听得懂这个,只是叫爸爸。
季润捂住乐杳的嘴,向方芸儿歉意地笑:“孩子还小,不懂事。”
“娘,您要为我做主。”方芸儿道,哭着转向老夫人:“这像什么样子。”
“还不快把乐杳抱回去!”老夫人道,转头安抚方芸儿:“小孩子不认人。”
方芸儿脸上带了决绝之色,伸手拽下头顶的簪子:“你若是不走,我便死在这儿。”
老夫人被唬了一跳,慌忙起身阻拦,可方芸儿是下了狠心,老夫人刚碰到她,簪子就在脖子上留下来一条血痕。
周槿钰就在远处冷冷看着,方芸儿越发伤心,季润将孩子递到墨棋手中,走到方芸儿跟前:“我走。”
方芸儿眼中闪着泪花:“我不信你,我要他说。”
远处周槿钰静静地站着,老夫人走到他跟前道:“人命关天,先哄哄她把手中的簪子放下来。”
周槿钰神色淡淡的:“我不会答应她。”
方芸儿抽泣起来,周槿钰又道:“让金珠去方府请岳母来。”
金珠应是,匆匆往外走,方芸儿手中失力,簪子就落到地上了。
“不要去,不要去。”她哭道。
“还不快扶夫人回屋?”周槿钰呵斥金珠,金珠急忙跑过去,方芸儿擦擦泪看向季润:“你答应我。”
季润点头,方芸儿又道:“你发誓。”
季润想了想摇头:“我不会拿亲人的性命做我自己的赌注。”
“那我如何信你?”
季润看着她,轻声道:“我既答应了你再嫁,就做好了离开这里的准备。”
方芸儿愣了一瞬,金珠上前扶她,她终于不再挣扎,随金珠进屋去了。
正堂中一切都失了色彩,只剩下了外面明晃晃的日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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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状元府的那日起了风,早晨下了些微雨倒是凉爽,季润抱着乐杳上了马车,看状元府在身后越行越远,方芸儿在马车上陪着她,看她一直看向状元府的方向,状似无意的问:“嫂嫂可是不舍?”
季润点点头。方芸儿笑道:“以往没出阁的时候曾跟着父亲去外地经商,一去便是半载,如今回想起当年的岁月,还颇有些留恋。”
“没出阁的日子总是让人难忘。”季润道,低头腼腆的笑便露出了两个梨涡。许是因为季润已经离开状元府的缘故,方芸儿对她友善了许多:“其实我常在想,若是没有夫君的话,我们会成为要好的友人吗?”
季润倒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一时说不上来。方芸儿又道:“我从小到大都没有朋友。我是作男孩养的,只会跟别人争个高下,从未想过有一天可以跟别人轻轻松松的坐一起说话。我以为生活就应该是这样,不努力上进的人是没有饭吃的,直到我看到了你。”
“我羡慕你。”她道:“我羡慕你可以愉快轻松地生活,而不必考虑会有人不喜。”
她说话的时候很平稳,就像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琐事,连哭泣都没有声音。
季润没想到她会说出这番话,在她眼中方芸儿一直是天上的明珠,她有很好的家室和疼爱她的父母,而季润自从出嫁,家中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了。
季润望向窗外,马车在车道上疾驰,她们要去的是一个地处偏僻的地方,方芸儿在那里为她租了一处小院。
“夫人这样说,倒像是在嘲笑我似的。”季润低头道:“我是一个失去丈夫的女人,只能随波逐流罢了。我只希望能乐杳能平平安安的长大,这样便好了。”
“我也是做母亲的人,可以理解你的想法。”方芸儿笑道:“你放心,吃喝用度都不会亏了你,家中不是还有婆母在吗?”
季润笑了笑:“以后我不会轻易回来的,我不是多话的人。”
“我倒不是担心这个。”方芸儿这样说着,闪烁的目光却出卖了她:“来回路途遥远,我不在家难免怠慢了嫂嫂,下次要来还是请下人递个帖子的好。”
季润应了。
小院在内城边上,车子经过的时候可以看到周围民房燃起的炊烟,好在收拾的很妥帖,她们下车的时候,早有丫头婆子在这里候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