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方芸儿设宴，请季润同老夫人吃饭。

季润本是不打算去的，奈何方芸儿派了丫头两次三番来请。这是她一次到方芸儿的正房，那里通天的气派，雕花的屏风，各色玉制巧玩，精致耀眼，一看便价格不菲。

菜早已经上齐了，她在老夫人跟前坐下。方芸儿举起杯子敬酒，她犹豫了下还是举杯应了。方芸儿道：“此宴今日是专门向嫂嫂致歉的，我母亲本是一片好意，却不料想办了错事，嫂嫂既看不上那个人，我们自然不会勉强嫂嫂。”

老夫人还不知此事，听闻方芸儿说话一脸的茫然，方芸儿便笑道：“娘还不知道，今日龙舟赛正巧遇上皇城司的陈大人，父亲便把他留下吃了酒。听说那大人还未婚配，临时起意叫了嫂嫂去，希望能促成一对姻缘，却不料反惹得嫂嫂不高兴。”

老夫人看向季润，季润低着头不说话，可明显在生闷气。方芸儿给老夫人夹了菜：“此事是我们唐突了，今日回城的时候夫君大发雷霆，我已知道错了，回头跟母亲说明白便是。嫂嫂不想外嫁，只愿跟着我们过，我也不能勉强。”

老夫人道：“你母亲有心了，只是这孩子性格倔强，不愿抛弃瞒生，我懂得她的心思。”

方芸儿放下银筷：“我听夫君说过，当年母亲便是自己一个人养大他们哥俩的。”

“谁说不是呢，寡妇苦啊。”老夫人拿起帕子擦泪：“他爹爹去的时候钰儿才刚满周岁，就是同乐杳一般大的年纪。好在家中有田地傍身，银钱上面不愁，不然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过日子。”

“所以娘心疼嫂嫂。”方芸儿淡淡一笑，眼神却冰冷。

“今日夫君去嫂嫂那里可说了什么？”方芸儿问。

“没有什么。”季润低声道：“不过是些宽慰的话。”

“夫君一回府便往嫂嫂那里去，可见是将嫂嫂放在心上的。”方芸儿道。

“他拿我当一家人。”季润说：“我是他的长辈，何况出了这桩子事。”

“只是家有寡嫂终是不便。”方芸儿道：“前些日子京都里传的话嫂嫂不是不知道，这对我们都没什么好处。”

季润坐直了身子，终于可以面对面的将这些事情说清楚了，她道：“城中的流言，是不是弟妹派人散播出去的。”

“我没那个闲工夫。”方芸儿道。

“那是你母亲？”

方芸儿没有否认，这便是答应了。季润凄惨一笑：“若不是母亲菩萨心肠，弟妹可知我会有什么后果？”

方芸儿冷冷的看她：“你不是什么事情都没有么？”

她说出这番话，季润只觉得荒唐，望了她一会儿方道：“罢了。”

“今日请嫂嫂来，就想要嫂嫂一个准话。是再嫁还是一直呆在这里。”方芸儿道。

“这是何必呢。”老夫人在一旁劝道：“你嫂嫂年少失了丈夫，本就是悲伤至极的事，你该容她在家中歇些时日，再嫁的事以后再说，乐杳总是需要她照顾的。”

“她在这里呆的时间已经够长了。”方芸儿道：“我倒想容她，可惜她不自爱。”

见劝不动，老夫人便叹了口气。方芸儿又道：“若是嫂嫂不嫁，我便回娘家去，嫂嫂什么时候出门，我什么时候回府。”

老夫人直拍大腿，季润听着屋中的吵闹，只觉得心灰的厉害：“我可以嫁，只是要带走乐杳。”

“我答应你。”

.

再嫁的事情就这样定了，她们谁都没有告诉周槿钰，直到陈家的彩礼到了偏院，被墨棋看见，才急急告知了周槿钰。

周槿钰到偏院的时候已是晚间，天刚刚落了一阵雨，空气清新，带着青草的湿气。季润坐在地上逗乐杳玩，听丫头禀报周槿钰来了，她头也没抬。

“就说我乏了，早睡了。”她道。

丫头出去回话，她静静地坐了会儿，想的是以后的事。陈大人是武夫，却也知道疼人，他送的那件藕荷色披肩就极好。

外面极安静，想来周槿钰已经走了，她起身往正堂走，快到小门时，发现绸帘后头站了个人。

她看不到周槿钰的表情，只能看到他身上穿着的官服。他在衙里还要担忧家中之事，都是她的过错。

想了想，低声道：“弟妹知道二叔回府了吗？”

门口的人往里走的脚步停住了：“还没差人去传话。”

“二叔回正院去吧。时候不早了，早些安歇。”

周槿钰在外间踟蹰，季润暗暗叹了口气，过了会儿周槿钰问道：“什么时候上门迎娶？”

他是同意这桩婚事了，季润松了口气：“十日后。”

十日后，夏至刚过。

天气一日比一日燥热，老夫人知晓她的婚期，去请安的时候便会留她久一点。夏至那日吃面，是老夫人亲自为她做的。

“是我没有那个福分。”老夫人眼中含着泪：“若是生儿还在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