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润没有言语,她这些日子总喜发呆,总是想到去年这个时候,媒婆在她家与周府之间奔波。
那个时候虽然忐忑,在家中被嫂嫂欺负,可心里头总存着一点念想,想着成了亲,可以同夫君同气连枝,相敬如宾。
如今那些温暖的念头全都没了踪影,她还未反应过来,就要再嫁了。
实在是可笑,命运真会弄人。
她想安慰安慰老夫人,可说不出什么话来,想了半晌,道:“我去了那里,还想回来看看娘。”
老夫人眼中原本就含着泪水,听了此话再也忍不住,转过身拭泪。
她起身告辞,大婚前要忙的事情很多,陈家害怕她不懂规矩,早派了女师傅过来教导,一个地方一个风俗,京都的规矩,要比她老家要复杂的多。
成亲前一天,老夫人在晚上赶过来给她梳头。她是再嫁,原是没有这套礼数的,可是老夫人站在她身后,抚摸着她长长的黑发,红了眼圈。
第二日清晨她穿戴好了嫁衣,坐在屋中等待陈大人上门来接,随着喜庆的乐声响起,有迎亲的婆子进屋,牵着她的手出了偏院。
透过红盖头可以看到外面的景色,清晨,草露未晞,她眨眨眼睛,有泪水滴落。
到了正门,陈大人早在门口候着了,他拉过她的手放在胳膊上,他的身子很热,季润的掌心不由得蜷缩了一下,又被他用手展开。
他的动作有些粗鲁,手掌很粗糙。
待进了正堂,听见陈大人粗狂的声音:“鄙人携新妇向老夫人敬茶,以后您就是我的娘亲。”
有丫头捧过茶杯来,季润接了,上前奉于老夫人,老夫人说了个好字:“平安顺遂,万事称意。”
总是些吉祥话,她垂眼受了。敬完茶两人便往外头走,下方坐着周槿钰,一身的黑衣,同席间喜庆的排场大不一样。
她没有心思再去管这些事了,等出了这个门,周府就是前尘往事,她同这里再没有瓜葛。
想到这里心里却难受起来,不知是为何。她下意识抓紧了旁边陈大人的手,意识到她的举动,陈大人发出了一声憨笑。
“莫怕。”他轻声道:“马上就到家了。”
“还没向陈大人道贺。”周槿钰突然朗声道。
陈大人高大的身躯凝滞了下,随后回道:“某同状元郎也算是结了亲了,以后还要常来往。”
“诸行无常,刹那生灭。陈大人还是小心些好。”
这本是佛教的偈语,用在这大喜的日子却不合适,陈大人干笑了两声:“鄙人一介粗人,不懂这些文绉绉的句子。状元郎若是去喝喜酒某欢迎,可若是说别的,难免坏了身份。”
方芸儿站起身笑道:“时辰也该到了,妾在这里祝二位芝兰茂载,琴瑟百年。”
陈大人乐呵呵地回礼,却突然听到外面传来嘈杂之声,一群缇骑入了正堂,为首的朗声道:“陈山恩何在?”
丫头婆子都被这群人吓到了,方芸儿紧张地望向周槿钰,周槿钰端起茶杯,笑问道:“陈大人,为何不答话?”
红色嫁衣旁,陈山恩脸色大变:“是你!是你害我!”
“陈大人做了什么不用我多说了吧。”周槿钰淡淡道:“这是迟早的事,大人应该早有准备。”
眼见着缇骑上前,陈山恩的脸色灰败:“我要见三皇子,替我去王府禀报!”
没有人听他的话,他被押着出门去了。迎亲的队伍眼见着他被军爷押着,互相望着不知出了何事。
周槿钰的丫鬟出了状元府,将这群人遣散了。原本热闹的状元府刹时空旷了下来。
“这可如何是好?”老夫人问。
周槿钰站起身:“都散了吧。”他走到季润跟前,拉下了她的盖头。
季润带着不解与恐慌,就那样瞪大眼睛望着他。
这让他想到了初见她时的情景。
“这婚事作罢了。”他说,声音有些嘶哑。
季润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她已经做好了再嫁的准备,为何他要强行改变这件事?难道他认为她还能在府上待下去?
方芸儿攥紧了手掌,马上就要将季润送出去了,就差这一步,就差这一步。她突然明白一件事,若是周槿钰不愿意,她很难将季润送出去。
门口响起清脆的童声:“妈妈!”
季润慌忙转过头去,墨棋抱着乐杳过来了。乐杳朝季润伸出双手:“妈妈抱。”
季润将她接过来,抱在怀中哄着,小小的孩子将头依在她的胸膛上,转头看见周槿钰,突然道:“爸,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