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训喜滋滋的,这便想知道周槿钰的意思了,只是这拉媒说纤的事,只要季润同这男人应了,周槿钰身为小叔又能有什么说辞?
周槿钰没什么表情,李训心头放松了不少,觉得此事八成是有谱,柔声道:“这样一来,姑爷也不必为家中之事烦心了。”
周槿钰嘴角扯起一抹笑来,说不上是讥讽还是别的什么意思,他望向季润:“嫂嫂怎么说?”
季润像是被什么东西打到七寸一般,眼圈刹时就红了,她勉勉强地抬起头:“我…我还要照顾夫君的孩子,脱不开手。”
“那是桩小事。”男人道:“我家里什么都有,夫人大可把小姑娘带过来。”
“那恐怕不行,这孩子是周家的血脉。”
周槿钰的话听在季润心中,像团雾,一下子就散开来,她低声道:“我要带着孩子。”
周槿钰眉头凝在一起:“什么?”
“我说我要带着孩子走。”季润觉得喉咙干涸,眼前的场景也不太明晰,但她听得到自己说话,一字一句的,同她身子绑在一起:“乐杳是我的孩子,我一点点把她带大,去哪里我都要带着孩子。”
说完话她累极了,站起身却觉得头晕的厉害,晃了两晃,墨棋急忙扶住她,她听到了墨棋的啜泣声,絮絮的,像竹林叶子碰撞的回响。
那男人又说了什么话,她听不真切,也不想在听他们说话了。她清了清嗓子,感觉席间静了一些:“怎么着都成,你们说了算。”她说:“只是我要带着乐杳,乐杳不给我,我哪里都不去。”
她向外头走了。
男人红红的脸庞上带着喜气:“没想到事情这么顺利,方夫人。”他向着李训举起了杯:“以后必有重谢。”
席上所有人都听到了季润的话,李训也不例外。她本以为季润是个难缠的,周槿钰是天纵之资,现在跟着太子,以后就是皇帝的左膀右臂,就算封疆拜相也有可能。她以为季润看到了周槿钰的前程,所以才不肯撒手,谁知道她竟这么痛快?
看来她还是误会了季润,今后季润跟了她旁边这位大人,来往密切一点对她有极大的好处。
她就对方芸儿道:“芸儿,你嫂嫂既应了,此事你来操办,一定要风风光光的。你嫂嫂没有多少体己,嫁妆你来操持,可别丢了方家的脸。”
方芸儿望着季润出去的方向,略有些不解。但这件事终究是一桩好事,她对李训道:“母亲放心。”随即转过头看向周槿钰:“夫君,此事要不要同母亲商议?”
“你母亲定会同意。”李训道:“若她不愿意,我去同她说话。”
听李训的意思,此事便是板上钉钉不可更改的了,方芸儿望着周槿钰,周槿钰神色依旧清淡,可她却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她又叫了一声:“夫君?”
周槿钰这才回过神,他脸上带着笑:“你们都商议妥当了?”
眼神静静地从李训身上扫过,就落到主座的男人脸上了。男人正在喝酒,热气蒸腾解下了长衫上的第一粒扣子,感受到周槿钰的目光怔然抬起头:“啊?”
周槿钰只是瞧着他,他的酒就醒了大半,接过侍女的帕子擦了脸,一拍脑袋,转头对向:“此事状元郎不知?”
李训本以为自己替女儿解决了一桩大事,现在看到周槿钰浑身冷气才觉出不对来,恐慌立即站了上风:“我…今日正好大家都在此,我也是临时起意,谁知道事情就成了。”她捏了捏自己的手,勉强笑道:“姑爷,此事夫人已经应了…”
“她是周家的媳妇,再嫁也是周家做主,什么时候轮到岳母大人来管事了?”他转向方芸儿:“此事也是你的主意?”
“我…”方芸儿此时已经冷静下来,她明白了事情的原委:“想必是母亲见大人家中无妻室,又担心嫂嫂一个人孤寂,这才起了这个主意。她考虑不周,夫君莫要恼怒。”
周槿钰只是冷眼看她。
男人见席间气氛不对,陪笑道:“我家中还有事,先告辞了,以后再请状元郎喝酒。”他起身向外走,周槿钰却突然道:“听说大人得这个官是走的五皇子的门路?”
男人身上的冷汗瞬间就流下来了,他停住了出门的脚步,回头对李训道:“劳烦夫人为我的亲事操劳,只是我一个人孤单惯了,此事就作罢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