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润望向窗外，龙舟已经赛完了，河道上游人如织，太阳在上头热烈的望着，季润不言语，眼圈却红红的。

“莫想那么多了。”老夫人试图劝慰她：“如今生活不是挺好的么？你娘家是农户，虽说有几亩田地，可是比起那京都的人们还是差得远。咱们娘俩就好好的，照顾照顾孩子，享享清福不好么？”

“是我连累了素书。”季润道：“我不该去白府。”

“说的什么傻话？素书身为家里的奴仆，却同主子的仇家来往紧密，这本身就犯了忌讳，落得什么下场都是她的命数，更怪不到你的身上。你不知道其中原委，差点因此被芸儿误会，你才是最无辜的。”

“娘。”季润道：“去白府是我的主意。”

“那也同你无关。”老夫人道，神情严肃：“润儿，你是个懂事的孩子，孝顺父母，操持家务，这在十里八村都是有名的。当年媒婆到家一提是你我便应了，瞒生是家里的老大，你一进门便是大嫂，要当家做主的，我也希望老了能把整个家都交给你，我也放心。只是人算不如天算，老天早早把瞒生带走了，这才让咱娘俩落到今日的地步。”

“咱们是乡下人，她们看不起咱们也是正常事，不要同她们计较，守好自己的本分，谁也不能拿咱们怎么着。”

“你是个诚心的孩子，我一直都是放心的，可没想到到了府上便风波不断，其他的我都不怕，就是你同钰儿之间，万万不能传出些不好的风声。你是寡嫂，咱们老家有句老话，寡妇门前是非多，寡妇难做啊。你若是做的好，钰儿便照顾长兄的遗孀，是个好名声。若是做不好…那千刀万剐的就是你！到时你一个孤单的女儿家怎么在世间立足？”

老夫人喝了口茶水，却有些呛到了，季润替她轻轻拍着，老夫人抓住她的手：“孩儿啊，你要珍惜，安稳的生活不易，不要总跟那家作对，吃亏的是自己！”

“我知道了娘，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季润低着头说。

“知道就好。我也知道有时候你受了委屈，可那都没什么，别天天跟那些富家小姐一样哭哭啼啼的。”老夫人拿起帕子擦了擦季润的眼睛：“许多事情都是小事，大面上做得好，小事有再多人挑剔也无妨，你是长嫂，就这一点，她们也不敢慢待了你去。”

季润应了，老夫人又拍了拍她，笑道：“再难的日子都会过去的，别难过，莫让旁人看到了笑话。”

房门响了，两个人都噤了声。是个梳着双螺髻的丫头，声音清脆：“大夫人老夫人安，方夫人请大夫人过去吃酒。”

季润心头咯噔一声，老夫人握了握她的手腕，起身道：“你带路吧。”

“我们夫人说了，今日是请大夫人说些体己话，老夫人去了有些不便，隔日她亲自请老夫人吃酒。”

听见丫头这么说，老夫人有些担忧，季润站起来：“带路吧。”

墨棋急忙跟上。

同在一个酒楼上，雅间却大不一样，周家的风格素雅，只有一二竹屏风与茶台。方府的雅间里遍是大红色的锦缎，珐琅屏风后头一张雕花的红桌，方季中同李训坐在左右两侧，中央正位坐着的是一个男人，方脸短须，像是行伍之人。

丫头领着季润就坐，便到主座男人身后站定。李训笑道：“平日里各忙个的事，倒没有相聚的机会，今日恰逢端午，是个好日子。好些日子未见夫人了，夫人还是那般容颜姣好。”

季润原以为只是家宴，谁知宴上又出现了一位男子？她的脸面赫然而红，微微低头没有答话。

李训便又冲着旁边的男子道：“这位夫人本来住在一个小县里，后来家中男人没了，便跟着姑爷一同来到京都，说来也可怜，小小年纪便守寡了。”

季润不知道李训是什么意思，怎么突然说起她的事情来了？她看向周槿钰，周槿钰穿着月白竹纹夏衫，头顶长发用玉冠束了，那玉冠上好像还刻着字，只是隐隐看不真切。

周槿钰微微蹙眉，李训又接着道：“自打来了京都，便在状元府上住下了。姑爷同姑娘都是能容人的性，这本也没什么不好，只是近日里…”

主座上男人颇有隐喻的笑了，李训便道：“家中事，想必您也有所听闻。”

男人看向周槿钰，神色端正了些：“状元郎官事繁忙，偶尔照顾不到家里也是有的。”

“我也是这层意思。”李训笑道：“家宅不安终究对姑爷的仕途没有什么好处，只是我家姑娘总是弟妹，不好做嫂嫂的主。家中老母又是乡下来了，不大理事。只能我越俎代庖了。”

男人就向季润看过来了，目光赤裸裸携着热意，季润感觉被什么东西烫着了似的，头越发低了。

她穿的单薄，低下头便见着白嫩的脖颈与耳边细密的发丝。男人收回目光，意犹未尽似的喝了口茶，喉结上下翻动，笑道：“偏僻之地出美人，此话果然没错。”

“您在京都久了，什么人没见过，不过是给她面子罢了。”李训便笑：“您瞧着好，便是她们乡下人的福气了。”

季润直起身子来，茫然又惊诧的看向李训，她这是什么意思？这个男人的话，又是什么意思？

“好，好极了。我家中您也清楚，不过几个妾室，正缺一个掌家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