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铺着花纹繁丽的毯子，季润低着头，心跳如擂鼓，等到了太子爷跟前，听着那女子道：“爷，周夫人到了。”

就听太子轻笑一声，声音很凉，音色却通透，她蓦地攥紧手，就听赵栎道：“钰卿何时又有了一个夫人？”

她慌慌张想要抬头辩解，一昂头，赵栎的样子就落入她眼中了，不同想象中的剑眉星目，他的眉目很淡，嘴唇却有些发红，仿若身处古画中。

赵栎也在望着她。

一瞬间意识到面前的人是谁了，却也不能由他污蔑她与周槿钰，季润道：“殿下容禀，妾是周大人长兄的夫人，实与大人没什么干系。”

赵栎轻笑了两声：“听闻你夫君已逝去了？”

她心头一惊，回道：“妾身命薄，夫君已走了多半年了，好在有一个女儿傍身。”

“有人说，这孩子是你与钰卿的。”

季润一俯身便跪了下去：“周大人克己复礼，对妾身多有照拂，实是妾身一家的恩人，妾身愿以死明志，求殿下明晰黑白。”

乐声依旧，周围却安静的惊人，季润可以感受到周槿钰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是厌恶？是排斥？

她心中难言的悲凉，她又给他带来麻烦了，她们说她克人，果真如此。

过了许久，上方才传来一声轻笑，她头顶的铡刀落下，赵栎道：“那孩子已过周岁，而那时你与钰卿尚未相识，又谈何早有首尾？可见散布流言之人的可恶。”他叫来一旁的人：“查清流言是何处来的，下狱。”

那人领了旨意去了，季润缓过神，这才发现自己在发抖。

“起身吧。”

她站起身，赵栎已经换了一幅脸色，他笑眯眯的望着她，将酒杯移到她跟前：“夫人受惊了，饮了这杯可好？”

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身旁的女子扶着她，引着她往桌案边去了，她还沉浸在刚刚的惊吓中，待反应过来时，鼻尖已经能闻到赵烁身上的酒气了。

惊吓之余便想要往一旁去，却被赵栎伸手拉住了，他的嗓音里带着酒意：“你知不知道，你很像一个人？”

她被吓醒了，下意识的望向那华衣女子，女子但笑不语，赵栎又道：“可惜你不是她，你不如她聪明。所以她能在圣上身下承宠，而你只能在我这里求饶。”

季润想要挣开他的手，可他愈发用力，握的她的手腕生疼，她气急，望向周槿钰道：“二叔！”

许是她的声音太大，又许是这是二叔唤起了周槿钰身体中流淌的亲情，周槿钰站起身道：“殿下，时候已经不早了，您也该歇息了。”

赵栎轻呵一声，放开了她的手。

她踉跄一步站稳，赵栎已经站起身，他走到她跟在，在她耳边轻声道：“既然二叔求情，我便饶了你这遭，只是不要再被我碰到了。”

含着笑意的声音像是鬼魅，季润的身子晃了晃。

赵栎走到周槿钰跟前道：“看在以往的份上，孤卖你这个面子，不过你要是不小心…”他回头看了季润一眼：“以后就不一定了。”

赵栎走了，屋中只剩下了她们两人，季润喘着粗气，含泪望向周槿钰。

周槿钰冷厉的面色便软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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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槿钰的马车不大，两个人坐着还嫌拥挤。

季润低着头，接二连三的意外让她无所适从，她不知道自己该怎样去做，才能让事情回到该原有的轨迹。

太近了，可以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你出门的时候可去见过母亲了？”许是太过尴尬了，周槿钰开口道。

季润摇摇头：“旨意来的匆忙，我害怕惊扰了她老人家。”

周槿钰沉默了会儿：“希望事情不要传到母亲的耳朵里。我是个不孝的儿子，竟会让这样的流言传出，让家族蒙尘。”

季润抬头，她想跟他说老夫人已经知道了，想了想，说不出口。

“是我的过错，或许我不该来这。”季润道。

周槿钰看她，她的鬓发微有些散乱，应是被今日之事吓坏了。“是我的错。”他道：“是我太过无能。”

他是天之骄子。季润想，两榜进士，状元及第，谁会跟他一样呢？可如今这样的话从他口中说出了。季润的鼻头酸酸的，她为他感到悲伤。

“京都势力繁杂，我一个人来此，看不到河岸，也看不到青天。”周槿钰道，他仰着头，喉结上下滚动：“或许我不该把你们带到这里。荣华也好，富贵也罢，我如今只希望能全身而退，不让周家蒙上恶名，带累了列祖列祖。”

他看起来有些难过，季润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你是哥哥的妻子。”周槿钰又道：“可我护不了你。”

季润动了动身子，却还是难以拉开同周槿钰的距离，她咬了咬干涸的嘴唇：“我想回老家去，带着乐杳。”

周槿钰笑了笑，笑意却惨淡，他将头靠到身后：“你走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