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润不解，周槿钰却已经不再说话了。

马车到了状元府门口，门口的灯笼在地上投下昏黄的影子，有一个老太太在等着。

周槿钰先下了马车，而后伸出手来扶季润，季润犹豫了下，还是扶着他的胳膊下了马车。

他们两个一前一后走上前去，老太太急忙走上来，对季润道：“如何了？他们没有为难你吧？”

季润眼睛有些湿润，却忍住不让泪水流下来，她摇了摇头。

“那就好，那就好。”老夫人拍拍她的手背：“你受委屈了。”

周槿钰从后面走上来，走到老夫人跟前伏下身子行礼，老夫人就远远的看着，等周槿钰直起身子的时候，她已泪流满面。

“好，好。两个人都没事就好。”

进了大门，一个身影站在道路中央。

是方芸儿。周槿钰没有同她说话，径直从她身边走过去，方芸儿盯着季润看，季润没有低头，她平静的望着她。

周槿钰走远了，方芸儿不再同季润较劲，急忙跟了上去。

外面的更鼓敲了三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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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里面点着灯，燃着周槿钰喜欢的檀香。

周槿钰进门的时候银珠便迎上来了，笑道：“夫人早知姑爷会回来，一切都准备好了。”

桌子上放着一个青瓷小碗，正从盖子的缝隙中冒着热气，“夫人亲自下厨煮的粥，姑爷趁夜喝了吧。”

周槿钰在书桌后面坐定，打开碗盖，看笋片在金黄色的汤里沉浮。

一如他的官场生涯。

他的嘴角掀起一抹极嘲讽的笑意，方芸儿从外面走进来，银珠关门出去。

见周槿钰没有吃粥，只是用汤匙一下一下的在碗底搅着。方芸儿停下了脚步，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你来这里做什么？”周槿钰开口问道。

他的语气冷硬。方芸儿的心情沉下去：“我来看我的丈夫。”她说。

周槿钰脸上竟带了凄然之色：“我是你的丈夫…我怎么会是你的丈夫？”

“夫君…”方芸儿的脸色白了：“你这是…是什么意思？”

“我同…府上今日的流言是不是你传出去的？”

方芸儿的脖颈欣长，此刻却弯了下去：“不是我做的。”

“是你母亲传出去的？奶娘？我说呢，若是没有一些本事，怎么会传到太子爷的耳朵里？”

方芸儿的手原本放在膝上，闻言抖了抖：“今日太子府来召她…是因为此事吗？”

“你以为呢？夫人？”周槿钰反问她，方芸儿吸了口气，这才站起身：“夫君，我没有想到会是这样。”

“没有想到。”周槿钰半靠在椅子上，他从未像今日这么颓丧过：“你是没有想到这谣言会被殿下知道，还是没有想到这嫂嫂与小叔子的丑事会弄得满城皆知？”

方芸儿蓦然攥紧了手上的帕子：“你何必说的这么难听？若是你心里无鬼，又怎会害怕那些流言蜚语？”

周槿钰嗬嗬笑了两声：“好一个流言蜚语。”

他冷冷看向方芸儿：“夜晚天寒，夫人早些回去歇息吧，莫冻坏了您千尊万贵的身子。”

他的神态太过伤人，冷漠的好像从来不认识她。方芸儿从头到尾冷透了，她在原地站着，周槿钰拿起一旁的折子看，时间一点一点从指缝中溜走，方芸儿方道：“是我看错了你。”

周槿钰没有理她，她又道：“我刚认识你时母亲便提点我，说你初到京师，需要一个落脚的地方，没有什么地方比我这个富家女子更好，我对我好是在为自己找后路。你从一开始就不爱我。”

周槿钰低着头一点反应都没有，方芸儿又道：“后来我嫁给了你，你对我是很好，可我对你如何？你囊中羞涩，我便拿出自己的嫁妆帮你维持整个状元府的开销，她们都说我嫁了个好人，可谁知道我背地里的苦楚？”

“前些日子你同我父亲说完话，我便知你是个不可靠的。你竟然对白媚儿毫无鄙夷之意，她不顾廉耻笼络我父亲，父亲贪色成性也就罢了，如何你也如此没有风骨，拿她做一个普通人对待？你素日以来的清高自傲了呢？”

周槿钰抬起头，蹙眉望着她。

方芸儿冷冷笑了一声：“罢了，我一直都看错了你，你同父亲原是一样的人。父亲在外有白媚儿，你便有季润。谦谦君子又如何？掩饰不住内心的欲望，比那群小人还肮脏！”

手中的折子突然就落在桌子上了，周槿钰抿紧嘴唇，望着方芸儿的眼神震惊而悲痛。

“你为了她同我生气，我就索性回家去，成全你与她！”方芸儿道，她打开门走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