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芸儿半依在榻上,金珠递来帕子擦了眼,泪眼朦胧地看着前方道:“我也是不得已,若是不处置奶娘…怎么同周郎交代?”
“这男人要敬,但是也不能太由着他们了。咱们是当家妇人,该拿出当家的气魄来,在要紧事上拘着他们,不怕他们不听。”李妈妈道:“就如同你父亲吧,若不是你母亲手中掌着几个要紧的铺子,他岂不早就同那狐媚子双宿双飞去了?”
李训的脸色愈发沉了:“他想的倒好。”她冷着声说:“要是他真是那要美人不要江山的好汉,我就成全了他。”
“母亲今日过来,可要我做什么?”方芸儿轻吸了一口气柔声道:“她在外面住…同咱家没多少干系,若是父亲愿意,咱们还真没有什么法子。”
“依我看,在市场上找几个人,上门砸了那骚|货的家。”李妈妈咬着牙:“刮花了她的脸,我就不信老爷不回转心思。”
李训纵使由着李妈妈,也被她这一番话吓住了:“总是不好。”她说:“这不是犯法的事么?咱们好好的,总不至于沉到这漩涡里面去。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万一被人知道了…这狠毒的名声,且不说官府会干预,咱们就先不用活了。”
李妈妈也知晓自己说的过了,陪笑道:“老奴说得顽话,不过是出出气而已,夫人不必当真。”
李训这才松下心,摸摸自己的胸口笑道:“还真是吓到我了。虽说这白媚儿很是让人生气,但是此等事咱们这种人家还是做不出的。若是真的像有些善妒的夫人…早将这人沉塘去了。”
“夫人仁善,定是要有好报的。”李妈妈笑道。
方芸儿道:“莫在神仙面前说这些话,怪不敬的。”
“怪我怪我。”李妈妈道,打自己的嘴巴:“在夫人姑娘跟前总是什么都说。”
“你也不必太自责了。”李训劝道:“打坏了你,我们娘俩找谁贫嘴去?”
李妈妈笑了起来,颇有几分憨厚,又道:“老奴说错了话,着实该打。路上我同夫人商量了,老爷这些年惧着夫人,不敢做出格的事,多少还是因惧怕姑爷的缘故。姑娘知道的,咱家这买卖大部分都托着太子爷呢,太子爷看重姑爷,连带着老爷在那群商户面前都有脸子。若是请姑爷出面,老爷总会收敛着些。”
手上捧着的茶水有些凉了,金珠重又换了一杯来。方芸儿暖上手,这才觉得心里好受些:“我倒是可以将此事告知他…只不过朝事繁忙,不知他得不得空。”
“这里家里的事,自然要比其他事贵重些,这其中的先后,姑爷自然知晓,你只同他说便罢了。”李妈妈道。
“你这妈妈说的是,你就听她的罢了。”李训站起身:“时候也不早了,还有家事要理,我便不在这里多留了,你记住李妈妈的话,有了回信便派个丫头禀报我。”
方芸儿应了,送李训出了房门,午时的光已经散了,天气朦朦的有些发暗,方芸儿在门口站了会儿,听着树上的鸟儿轻鸣,却总能觉出悲意来。
“姑娘,该回去了,莫冻着了。”金珠在一旁轻声道。
“姑爷呢?”她问。
“姑爷好不容易来一趟,听丫头说,在禅房同真人论道呢。”
“他倒是有闲情。”方芸儿笑道:“早知我便同他一起去了。”
“夫人乏了,姑爷也是体谅夫人。”金珠笑回道。
方芸儿点点头,念及周槿钰,心头轻爽了些,回屋靠着榻闭目养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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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观后院有一处泉眼,久而成湖,主持便在这里建了一小亭,周围遍植花草,置石案,成了一处待客的所在。
“我素来喜欢清净,可惜俗身尘满,了无脱期。”周槿钰同主持相对而坐,听水声叮咚,淡然道。
“心若斑杂,古刹也在凡尘。心若向道,处处皆是道场。”主持道。
周槿钰微微颔首:“承师傅厚爱,只是恐我心智不坚,难经世间考验。”
主持微微一笑,他同周槿钰相识已久,自然知晓周槿钰的处境:“施主福缘深厚,自有了然之期。”
“只怕…”周槿钰眉间似有解不开的愁绪,声音细不可闻,话音未落便苦笑着摇头:“师傅见笑,吾也是痴了。”
“不妨不妨。”主持道:“无迷何来的醒呢?”
周槿钰肃然抬头,主持已好似忘了这话似的,低头沏茶了。
“且饮一杯吧。”他说。
一个小道士快步走进来,到他们两个面前鞠躬:“门外有女施主请问周施主,大夫人想要回城去游逛街市,不知周施主可允否?”
周槿钰正要饮茶,闻言放下了手中的杯子:“有劳小师傅了。”他站起身向主持请辞:“叨扰已久,这便告辞了,下次再来拜访。”
主持道:“施主请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