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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第二百一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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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颜也听出了他的声音,立刻紧紧盯着他,直到屋里只剩两人,四只手立刻紧紧握在了一起。

“颜娘,你,你还好吗?”邵远咬着牙,鼻子酸溜溜的,却怕她担心,也怕外头人听到,硬生生忍住了。

朱颜摇摇头笑,“我挺好的,虽然被带走,但却没关在牢房里,每日还管饭,虽然都是菜疙瘩和腌菜清粥,不过已经是很不错了。”

怎么可能会好!邵远的手掌覆在她的手上,来不及仔细端详,就飞快地垂下了头,朱颜感觉到自己手腕上滚烫,低头才发下是一片水渍。

原来是他的泪,无声中,邵远的泪水浸湿了她的手腕,滑落下去,打湿了青黑色的地砖,好像他是那个被关了十几日的人,而她才是来探视的那个。

朱颜抱住了他的头,邵远揽住她的腰,两人经历过这么多日的惊惧和焦躁,早就累极,如今这一场,反倒宣泄了出来。

等哭够了,邵远的眼睛已经有些发肿,擦完泪,他抬头看,朱颜的眼睛也微微发着红。

“你去找了国公夫人?”时间不多,她没空说宽慰的话,赶紧问。

邵远沉默,也算是默认了。

朱颜想到了什么,叹了一口气,“你去求了定国公?他作何反应?”

邵远知道她想问什么,索性将自己求见国公夫人,却被定国公知晓的事说了,当然包括他早就知道自己存在的事。说到后面,情绪越来越低沉。

“你真是个傻子。”朱颜震惊之余,更是愕然定国公的冷心冷肺,国公夫人知道邵远的存在后,还借着去寺庙里的机会偷偷看过邵远一两回。

而这个定国公不但早就知道府里的世子并非他亲生子,邵远也在汴京,而他却能假装一无所知,就这么默默扮演父慈子孝,甚至得知邵远有求于他后,还能心平气和地将之作为交换以求国公府安稳。

从前只知道邵父狠心,却不过是因养父之故。原来世上还有人可以对自己的亲生子不管不顾,冷眼旁观。

“傻就傻吧,”邵远笑了笑,他满眼心疼地看着瘦了一圈的朱颜,摸了摸她的脸,“你本就不胖,这么一折腾下来,不知要吃多少才能补回来。”

朱颜问及灵姐,邵远说:“她被我送到乔太太那儿了,这些时日我忙着找门路,根本无暇顾及她,不过乔太太对她很好,让我不要担心,也让我给你托话叫你不要担心。”

朱颜这才彻底放下心来,她露出一个让他放心的笑。

“我听柳嬷嬷说了,这件事本就是胡知州那事闹的,他被邵堂参奏罢了官还被流放,尹尚书这头与他是秀才举人两榜同年,一下上了心多方查问,这件事就被查了出来。只是光凭个人证没有实证,他不敢动魏俨,只能先想法子将你扣押关起来,等着将郑雀他们一行人找到才能更进一步,不过你放心,郑雀他们早就跟着魏俨离开汴京了,他们想找到,也不是一件易事。”

邵远赶紧将此中细则都告诉朱颜,以安她的心。

朱颜点头,“我心知我是因有缘故,却没想到却是邵堂做的事牵扯出来的,不过就算没有他,旁人也迟早会留心到此处。”

邵远叹一声,“汴京固然好,依旧过于危险,咱们以后别再此处待了,要么去云州找老三,要么回邝州去,只要有你,有灵姐,咱们一家三口到哪儿都是好的,总好过在这担惊受怕……你说好不好?”

朱颜察觉到了什么,问他:“你能进来,是不是因答应了定国公的条件?”

邵远默不作声。

“好,我听你的。”朱颜点头,认真地说,“我们以后回邝州去,买座山头,置片地,咱们也过一过男耕女织的日子,你还可以教灵姐上山去打猎,下河摸鱼,夏日咱们就将瓜拿井水湃过后吃,冬日里烤红薯烤板栗窝在家里不出门,灵姐那个皮猴子性子,肯定会被晒得跟乌炭一样……”

“可是,”听她答应,絮絮说着将来,邵远心头的愧疚无限增加,“贵人许你这样大的荣耀,以后只会更器重你。”他嗫嚅道,“我不该拖你的后腿。”

谁知朱颜双手将他的脸托了起来,无比认真地说:“我们当初为什么来汴京?为的不就是能挣更多的钱?如今我们手里的钱足以后半辈子了,没必要再提着脑袋过活,邵堂愿意和他们那些人周旋,以后任由他去,我们自过我们的小日子去。”

邵远满心欢喜,夫妻两又絮絮说了会话,隐约时间差不多了,朱颜将食盒里的饭菜拿出来,催促他赶紧提着食盒走了。

一提要分开,邵远满心惆怅不舍,朱颜宽慰他:“反正没几日就要回来,这么多日了家里肯定到处都是灰,你赶紧去扫扫。”

“好,我拿水好好泼一泼,一定一点尘土也没有。”邵远知道她爱洁净,尤其是夏日里,必然是要一尘不染的,满口答应,最后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等他走了,朱颜才松了口气,她忽然被关押起来,只那日被提审,此后再无有人理会她,她心知尹尚书也处在焦灼状态。

若是不能将郑雀等人抓到,单凭区区谢农的证词,即便将自己关上几年也是无用,毕竟她一也算是皇烛司的司正,又是皇帝御笔亲封的巡造使,没有皇帝的朱批,刑部也不能轻易动板子上刑罚。

再说这件事到底是关乎到了魏皇后,自己在刑部关着一日,她亦是不会安心一日,因此最多个把月 ,事情没有进展,自己肯定是会被平安放出去的。

再说,她也是猜到,或许是太子一党不愿意纸造司声势继续下去,想借此事制造舆论让魏皇后低头,若是能交出纸造司,那更是再好不过了。

只是令他她没想到的事,邵远居然病急乱投医,主动去了定国公府,为了救她,将他所有的自尊都送到了人前任由人践踏,她光是想想那样的场景都觉得喉头发堵,望着灯火远去,皎洁的月光从窗户洒进地面,她长长地谓叹了一声。

邵堂此时也望着月叹了口气。

他今日收到的信中所说,他爹被人绑走,要他写一封奏疏,事无巨细写明白朱颜夫妻在云州做的事,尤其是在伏州干了什么,一五一十详尽,两日后的正午时候将写好的奏本交给小乞丐,当天夜里就会放他爹回去,并且保证人平安无事,若是不然,就是见到他爹的尸体。

邵堂并不是担心邵父的安危,反而是怕邵父为了保命,将当初自己毒害他的事透露给对方,那他可就什么都完了。

他在客栈屋舍里来回走动,心中迟迟不能下定决心。

就这么犹豫了一日,第二日下晌,就听王义在外叩门,“老爷,谢知县手底下的班头来了,说查到了贼人行踪,让人立刻来禀报您。”

邵堂精神一振,连忙开门问:“快请进,在哪找到的?”

“您先上车,我再细说。”那班头跟在王义后头进来,赶忙作揖请他上马车,二人坐定后,马车缓缓动起来,班头也跟着讲明:“贼人给您的信中说明日就要赎金,我想您昨日才回来,今日就有人给您书信,还立刻就要两日后就交,思来想去,这些人肯定在升元县或是邝州没跑远。索性上报了州府衙门帮着一起寻,好在曹县令知道您,也是尽心尽力,说是在邝州城里寻到了那伙人的踪迹。”

邵堂拿到信的当时就折返回县衙,隐去了部分信息,告知谢县令,全力暗中搜寻,且告知邵父常年风疾,伴有头风,需要每日吃半夏白术天麻汤,或是大秦氿汤,因而绝对不会住在荒郊野外或是乡下,定然是方便随时动身又买药方便的药铺附近,按照这些一查就可知范围。

谢县令近日自己新官上任火还没烧起来,就出了这么大的事,他当然一口应下,且立即上报州府衙门,要州府派人手辅助,以见其心。

有了方向动作就快许多,才半日就查到了近十日内抓这两种药最多的一处药房,在邝州城东。

邵堂听到那药房在槐树巷子附近,顿时神情一怔,只因那地方他再熟悉不过,尹家就坐落在槐树巷子隔壁两条街巷的三元巷里。

果然是好算计,居然将人藏在了眼皮子底下,也属实是好大胆,尹尚书竟如此险招,真不怕他鱼死网破?与此同时胸中也升起一股敬佩来,能与尹老先生关系不睦的情况下还能坐到吏部侍郎的位置,也是自有他的心计和手段。

“邵堂尊,您父亲被藏匿在民户中,只怕忽然去搜查会惊扰对方,要是贼人见威胁不成起了黑心,只怕后果不堪设想,还是先去州府衙门请曹县令商议一二如何?”班头道。

在他看来,知州老爷亲爹的命比那点赎金重要的多,否则邵堂也不会千里万里地从云州任地赶回来了,此事能圆满最好,若是不成,只怕这知州的爹要脱一层皮,本就有风症,如今还受到惊吓,还不定要如何呢。

他心中想着,就没注意到邵堂脸上的阴沉。

等到了县衙,邵堂就听曹知县迎了上来,他立刻道:“我与您本是熟识,您不必介怀,我今日来只是为了我爹的事,旁的容后在说。”

曹知县怕他记仇,这会想着人亲爹出事,又请自己帮衬,若是人安然无恙,自己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也能让对方承自己一份情,立刻颔首:“既如此,下官也就不多言了。”随后喊来发现踪迹的衙差,将事一五一十交待清楚。

那衙差提了个被绑的结结实实的人上来,这人二十来岁,穿着上等夏布的长衫,却生得面黑,方口阔面,见了众人惊恐地连忙磕头,又因双手都被捆着,才俯下身就摔到一旁,看上去滑稽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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