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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第二百零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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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颜想到了李书办:“不如你去信给他,问问实情如何。”

这么久了,李书办只传来了两次信,但都无关紧要,因此邵堂很怀疑他的忠诚,有些犹豫着点头应了。

三日后,李书办那边回信,道不但请了邵堂,云州治下的七八个县令都请了,目的是想让邵堂这边和其他地方合作,在各地都建纸寮制竹所等等,以供纸造司出货,并无其他私下安排。

邵堂虽然依然有些不放心,但也只好应了。

这一日他乘马车去往知州府,一进宴会就见两桌人围坐正经,宋润也在其中,几年不见他两鬓生出了些许白发,精神虽然不错,却难免有些被贬黜的失意。

邵堂落座,人到齐,胡知州才端着架子姗姗来迟。

淞县的大动作周边都有耳闻,而且都有心要与他取经合作,都颇为热络,等胡知州开场白发完言后,立刻有两人上来与他推杯换盏,一度都将话题往纸造司上头引。

邵堂再提防也心中略有得意,一时间谦逊答话,不见应下任何事,也不一口回绝,很是圆滑。

胡知州冷眼旁观,见酒酣耳热,便笑着让人唤了两个弹月琴的小娘子来助兴,一发话,自有人去唤。

不多时,就有两个梳双耳髻,穿绫罗,十六七岁的小娘子抱着月琴给众人曲膝行礼,坐下后弹奏起来。

邵堂也算是跟着严进昌见识过汴京更好的,因此这两个小娘子生得再不错也平平,吃下一口酒,侧头看到几个县令都眨也不眨地盯着,唯独宋润低着头不知想什么,顿时心中一动。

他正想找个借口过去,却听有妙音响起,扫过去却不见那两个月琴张口,一侧头就撇见从外头莲步轻移进来个妙龄女子,风姿绰约,歌喉轻灵,她怀中也抱着月琴,一颦一笑都如月下芙蓉,比起先头两个小娘子更有一番年长几岁的婉约与妩媚。

几个县令都顿时将目光齐聚她身上,邵堂也不例外。

只是其他人都是或带有隐晦或欣赏,只邵堂心中一惊,只因这女子他认识。

“这名曾月娘是云州翘楚,她的月琴就是整个云州也无人能比之,不知今日弹奏一曲,几位觉得如何?”胡知州哈哈一笑,赞问道。

其他人当然都连连称好。

邵堂背都僵直了,眼睛眨也不眨盯着胡知州,心中暗恨,不知对方接下来要说出什么来。

然而胡知州颇有意味地看了一眼他,却什么也没说,让人打赏后就让三人退了下去。

天色已暗,给他们安排住进驿馆,邵堂看着安静的房舍,这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随行的人被他打发去住下了,他正要看会书再安歇,却听外头有人轻轻叩门。

他小心开门,外头没人,低头一看,有封信。

拾进来关好门,邵堂打开信一瞧,当下骇然,当下在屋舍里焦急踱步。

信是李书办所写,说半个时辰后曾月娘会上门求告,请求留在邵堂这一夜,否则胡知州不会饶了她。

若邵堂恻隐之心留下她,再半个时辰后知州府的人会破门而入,胡知州会参他公府议事期间私召妓女,到时候公审下来,会从曾月娘口中知道是淞州商户为了贿赂邵堂而将她送来,也会在她身上搜到五千两银票。

倘若他拒绝,曾月娘也会撕破衣裳抓破脸大闹驿站,状告邵堂为了当初的事报复,胁迫她夜半到驿站私会,虐打欺辱等等……总之邵堂名声尽毁,看严家如何保他。

邵堂气得牙根发痒,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那淞州商户只能是薛米商了。

自己将他逼了又逼,不过就是让他自行提出退股而已,谁知他狗急跳墙,竟和胡知州最后想出这么个阴毒的法子。

他想来想去,眼瞧着时间紧迫,逃走也不妥,去喊随行的两人和车夫更是容易引起注意,于是干脆不灭灯,一闪身出门去敲宋润的门。

“这么晚了?”宋润也还没睡,正在灯下看书,看到他很是诧异。

“宋先生,我实在是无法了,您帮帮我吧!”时间紧迫,邵堂老实将信里的事抖了个一干二净。

宋润想了想,问他:“这信是谁给你的?”

邵堂不想提及当年的事,只能含糊说:“州府衙门里的李书办和我有些旧交情,特意给我报信的。”

宋润比他多做几年官,识人无数,当然看出来他隐瞒了事,但当下不好多问,便替他分析道:“你怎么确信他说的就是实情?若他是诈你又当如何?”

这个倒是还没想到,邵堂一思索,更加理不出头绪来:“若他诈我,最多我就是逃走,他能得个什么好?”

宋润摇摇头:“你要事逃走,那名歌女只要进你房间,再如此形容嚷嚷起来,众人见你逃走只当你是羞愧心虚,这盆脏水依然会泼到你身上。”

邵堂没想到自己方才没一时冲动逃走的行径居然还误打误撞做对了,当下庆幸自己来找宋润,立刻道:“宋先生,我就待在你房中,只要待会她闹起来,我与你一道出去,想必清者自现。”

“胡知州想必也想到了,因此明日还要留一日商讨纸造司的事。”宋润道,“若今日不成,明日他强留你在官署行事,你又当如何?”

邵堂才觉此事不似他所想,立刻转过弯来:“我明日称病好了。”

宋润见他当局者迷,就给他出了个主意:“明日之事躲不过去,你今日不妨就解决了,也免得明日又生事端。依我看,不如去一趟李书办家中,就说有要事相商。一来无论这李书办是真是假,为了撇清都须为你作证,二来今日闹一通,明日再闹一出未免过于巧合,胡知州无论如何不会让自己陷入争议,你这局自可解开。”

邵堂当下连声道好,作揖感谢,毫不犹豫从宋润房间的后窗户跃下,叫醒正在打呼的车夫,灯都不敢点,花银子买通后门门房,连连策马去了李宅。

等他走后,宋润紧闭门窗,继续看书。

果然没一会,外头就闹了起来。

顿时有人被惊动,出门查看,驿站人多口杂,七八个县令带来的杂役随行车夫等二三十号人都在下房住着,这一闹也就彻底闹大了。

邵堂这头全然不知,到了李家,车夫上前叩门,那老仆见车上坐的是邵堂,立刻认了出来,不敢似上回怠慢,立刻开了角门连人带马车迎了进来,请到厅堂上了茶水才赶紧去禀李书办。

然而李书办并不在,李太太忽然被仆妇喊醒,得知邵堂深夜来访,想到今夜知州府设宴的事,邵堂却忽然出现在李家,李太太不由得打了个激灵,赶紧让人走后门去知州府和驿馆两处找李书办回来。

在前面吃茶的邵堂原本还揣着一颗实在的心,但见李书办迟迟不露面,心里顿时明白他不在家里,狐疑问及,老仆支支吾吾说不明白。

邵堂哪里还不清楚,立刻站起身来就要走。

老仆见他走,暗自松了一口气,谁知邵堂走了两步就折返了回来:“今夜天色太晚,路不好走,我在李大哥家借住一夜好了,不知可有空屋给我?”

老仆顿时提了心起来,尴尬笑了笑,推诿道:“邵县令,我家小门小户,怎比得驿馆宽敞,您,您还是回去吧,我找两个小子护送您回去!”一副生怕他留下的样子。

邵堂更加坐定心中猜想,彻底不走了,却转头去了内院,一副熟门熟路的架势:“我也曾在府上借住过几日,李大哥与我有些过往,相信不会连一间屋舍也不舍得……”

眼睛一撇,内舍那头有个人影飞快闪了过去。

邵堂心里有数,立刻大踏步追上去,口里喊道:“你给我站住!”

那人本就被他这一通弄得措手不及,当下慢了一步再也躲不了,干脆现身。

“李大哥,你这一晚上故弄什么玄虚呢?”邵堂冷笑一声。

李书办咬牙,“邵县令,您也别跟我一个打杂的称兄道弟了,我受不起,更何况今夜我都给你报了信了,你还想怎么样?”

邵堂目光如雪,冷哼道:“你报信?只怕你明着是给我报信,实际上和胡知州串通一气,要害我!”

“你别胡说。”李书办矢口否认。

“我胡说?”看着老仆不知何时已经退下,邵堂心知有些话必须说破了才行,否则对方不见棺材不落泪,于是道:“你明面上给我送信,将胡知州的计策明细都告知我,让我从中二选一。可你自己都说了,你在知州府早不如从前,胡知州的计策怎么让你知道的如此清楚?再者,只要是个人为了名声,都会选第一条而非第二条,总比当场丢脸的好。可若我惊慌失措下选了逃跑,相信我还没跑回淞县,知州府的公令就会先一步下发,参我的奏本也会立刻送往汴京——”

“而且,既然是你给我送的信,那你若不是在驿馆附近静观其变,也该在回家的途中,我打了你一个措手不及,你只好装没在家中,可你装也就罢了,偏猜想行动的时辰是否被胡知州提前了,要出来看我的形容,露出了马脚。”

“真是愚蠢!”邵堂毫不留情地骂道。

被邵堂全都看破,李书办已经没了狡辩的力气,只好承认:“是,我是恨你,你当日来找我,我就禀报了胡知州。他不是什么好人,你也算不上良善,我才不信你会真的举荐!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们也没必要再谈下去,你请离开吧,我家不欢迎你!”

邵堂心里一冷,正想说什么,却听外头老仆高声喊了起来:“有贼,抓贼啊!”

两人都是一愣,随后赶紧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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