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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第二百零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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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到上房,就见李太太衣衫不整地趴坐在地上抠嗓子眼还咳嗽,仆妇在她身边关切,其余人都举着灯到处查看,一片混乱。

然而李太太惊魂未定,好容易喘了口气,抬头看到李书办,立刻哭着跑过来:“官人!有贼人!方才有贼人闯进来勒我的脖子,你瞧!一定要缉拿,云州城这么多年从未有过这样猖狂的贼人,一定要将人缉拿!”

邵堂李书办皆是一惊,才发现李太太雪白的脖子上有条明显的勒痕,看上去触目惊心。

“到底是怎么回事?”李书办质问一旁的仆妇丫鬟,“怎么会有贼人闯入,还要人性命?”

丫鬟仆妇两个面面相觑,都害怕地解释起来。

虽然说得哆哆嗦嗦,到底捋清楚了,原来方才邵堂要走,丫鬟赶紧去禀,李太太顿时放下心来,回床上睡觉。

然而刚躺下没半刻钟,屋子里就传来摔东西的声音,守夜的丫鬟打着呵欠进去查看,却见黑影从窗户飞了出去,而捡回一条命的李太太跌跌撞撞逃也似的跑出屋外,好半晌才缓过了劲。

李书办心里胡思乱想,瞥见李太太衣裳胡乱,赶紧让人将她带进去,回头扫见邵堂冷如冰的眼神,心里蓦然一惊。

“只怕这人是来勒死你的,李太太替你挡了一关。”邵堂冷测测道。

李书办心惊肉跳,心里浮现起一阵后怕和绝望。

“你听我的,现在立刻就逃走。”邵堂脑子一转,想到了拉胡知州下马的法子,也是试探李书办,“你今日事情办好了他都依然要灭你的口,恐怕早就怀疑你手里搜集了他的罪证,想着借我的事顺带将你处置了,既然如此,你又何必在此处委曲求全?不如跟我去淞县藏起来,等后面有合适的时机再出来不迟。”

李书办犹疑不决:“我妻小还在这,更何况今日的事针对你,你无事,我对他来说就还用得着,他不会轻易动我。”

“那你就等着哪天再睡梦中被勒死吧。”邵堂冷冷地道,那眼神像是已经在看一个死人了,“只不过下一回恐怕就不是勒死,还会放一把火以绝后患。”

看他转身就要走,根本不是试探,李书办心知他说的是对的,但也知道对方存的也不是什么好心,但他别无他法,当下只能赶紧拦住邵堂:“我跟你走就是了!”

邵堂这才点头:“你放心跟我走,李太太他们不知内情,胡知州也并不知你躲到了何处,不敢轻易动她们。”

李书办点头,请邵堂去厅堂稍等,自己去房间内取了东西,叮嘱了李太太一些事,一直等到天色微亮,这才匆匆坐上了邵堂的马车走了。

*

驿馆这边闹了一夜,知州府的人闻讯而来,将哭闹的曾月娘押走,却不见邵堂的人影,只当他是羞于见人,畏罪潜逃了。

一大早,安排去驿馆拿人的班头上禀胡知州,胡知州冷笑一声,就要下发缉拿问责邵堂的令,谁知外头有人满头大汗地跑进来:“大人!邵县令来了!”

胡知州愕然,原本执笔写着缉拿令的手僵在半空,这下写也不是,不写也不是。

最后只能放了下来,而后看着邵堂神采奕奕地走进来与他拱手见礼。

“邵堂!”胡知州冷声问罪,“昨夜那伶人曾月娘状告你借旧怨欺辱于她,你得手后怕人撞破,奔走逃离,虽不置其上罪,可作为朝廷官员,行为如此不检点,品行败坏,本官实难忍。今日本官问责上书参你,你可有异议?”

邵堂却并未见任何慌张,反而一笑:“堂尊,您说我昨夜欺辱她,可有人证?”

“驿馆多人均看见她从你房中出来,自然都是人证!”

“可我昨夜并不在驿馆,”邵堂从容道,“而是在李书办家中下棋到天明,堂尊可知?”

胡知州一愣,斥责道:“胡说!你昨夜分明半步未出驿馆,你说你在李书办家中,可有凭证?”

“或许是驿馆的门房睡熟了,并未看到。”邵堂答道。“人证嘛,李家上下仆妇门房管事都是见证,您尽可派人去查问。”

昨夜他偷上马车,让车夫给门房塞了钱,表示家中有急事要回去,那后门的门房是个钱眼子,又见只是个车夫,见钱眼开下自然顾不得州府衙门下的不许任何人进出的令,放了他出去。当然,这些话他一个字也不会说。

胡知州被噎了个全,原本预备的威胁话术自然也就派不上用场了,眼睁睁看着邵堂拱手离开。

等他走后,胡知州喊来人:“去找李书办,让他来见我!”

那随从见他脸色铁青,似有戾气,顿时心中一寒,下去了。

没多会,随从赶着回来,气喘吁吁道:“大人,李书办他不在李家!”

胡知州神色变得怪异,“哦?那他去哪儿了?”一副有些料定的样子。

随从压下心头的疑惑,老实回答:“他妻室说,昨日夜里就没回家,家里遭了贼,还想到衙门来问问他人去哪儿了。”

胡知州没听见想听的,顿时坐不住了,“什么叫没回去?大活人还能不见了?去找!派人出去找!务必给我找到!”

那随从心里疑惑更甚,心觉这李书办从前从来都是坐冷板凳的,今日怎么变得好似极为重要似的,但当下不敢忤逆,只应声去了。

*

知州府乱成一团,淞县这边却十分平静。

邵堂没让李书办坐他的马车,未免显眼,加上天早,另外给他找了个倾倒脚的板车,让他藏在里头搭了个顺路的出了城。

此前也算是过的富裕日子的李书办头一次遭这种罪,当下掩住口鼻,却不得不忍住直冲天灵盖的恶臭一路憋着,一直到几里外才忙不迭地逃了出来。

他顶着一身恶臭赶路,然而此时天色已然大亮,路边的人经过他都忍不住离他八丈远,荒郊野地,他也没地方洗漱更衣,只能硬着头皮一路走一路假装看不到四周围嫌恶的目光。

等走到约定好的岔路口,他已经累到双腿发软,即便周围有人投来异样的眼光,他也顾不得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等到日头高悬,才见邵堂的马车慢悠悠从来时路走近。

一撩开帘子,瞧见李书办狼狈模样,邵堂心里的那口气畅快不少。

比起他和胡知州一起合谋害自己,这点苦头只能算是利息。

李书办此刻见他就跟救命稻草没区别,撑着气高兴地往车上爬,却被邵堂阻止。

当然不可能让他坐自己的车走,邵堂给他指明,去前面村子里花点钱更衣沐浴换身衣裳,借口做生意却和人走散为由雇个牛车去益县,再留在益县逗留几日,转道坐船去淞县找他,到时候他给对方安排隐秘住处,保管胡知州一年半载都找不到他。

说完安排后,邵堂立刻让车夫驾车离开,留下李书办愣在原地。

他以为自己手里有胡知州的罪证,邵堂就算不对他客客气气,也会留几分颜面,可没想到他一点情面都没有,就这么走了。

然而他不晓得,邵堂才不怕他反悔,现在胡知州满云州地找他,自己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这些东西迟早他会拿出来,现在并非是拉下胡知州的最好时机,他有的是时候和李书办耗着。

回了淞县,邵堂大步流星进了官署,先抱了抱儿子,问二哥二嫂人呢。

严妙宁道:“二哥闲不住,去纸造司看人做工学造纸手艺去了,二嫂去了布庄,想给义学统一着装,做一批学子服出来看看。”

邵堂眼前一亮,“二嫂这是要大力推行义学?要不要和宋先生商量,在翥县也设立一座?”

宋润在驿馆帮了他,他是个有恩必报的人,当下就想着回馈对方。

“算了吧。”严妙宁摇头否定,“义学免学费,还要投入不少,淞县也就是有纸造司撑着,其他地方要是设立,只怕入不敷出不说,还吃力不讨好,暂且先别提。”

邵堂也就是顺着话说了一嘴,当下点头,将慎哥给她,自己要去纸造司看看。

等到李书办抵达淞县,已经是十几日以后的事了,邵堂将他以远房亲戚的名义安排在义学做了个打杂的,每日帮着收拾学子们强身健体用的沙包等物件,早晚扫地、看守门庭,渐渐蓄起胡须,穿着朴素,更加不起眼了。

胡知州寻人的动静一开始闹得凶,尤其是淞县,流入不少生面孔打探,后来年节下衙门事越来越多,加上邵堂这边一应忙纸造司的事,胡知州也就渐渐安了点心,料定李书办并未和邵堂这边达成合作。

薛米商却惴惴不安。

曾月娘的事并未爆出,邵堂不受影响,可他总觉得自己掺和这事已经被邵堂知道了,偏偏邵堂每次只拿冷测测的目光看着他,却什么也不提,看得让人心里发毛。

胡知州那边无暇顾及他,送去的书信没了回信,他亲自去了云州两趟也没能见到胡知州,薛米商彻底服气,没了心气,加上米行因他侧重而经营萎靡,多重压力下,原本身体还算康健,年龄却大的薛米商一时间竟然病倒了,整整两个月都没能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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