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示柜内,深红绒布衬托着一座翡翠玉雕,在射灯四面八方地照耀下流转着冰冷的光。
宋望与带着白手套,指尖缓慢地掠过圆润的边角,向两位客人介绍:“这座玉雕的主石取自老坑冰种,且极大的还原了旧时工匠的雕刻手法。各位请看,这边缘的微雕,在灯光下能折射出水流潺潺的运动。”
对面的两位客人低头凑近,眼神追随着缓缓旋转的玉雕,赞叹声细细碎碎地落入空气。交易达成。宋望与合上匣子,金属扣发出悦耳地“咔哒”声,他侧手示意:“两位请,我送你们下楼。”
轿厢平缓下降,电梯门开启地刹那,倾泻而来的不是楼下展厅充足到甚至有些凛冽的空调冷气,而是一股舒缓的、冬日暖阳般的气息,柔和地包裹住宋望与全身。
宋望与迈出电梯的脚步一滞,心神在那一瞬乱了节奏。
是他,又出现了。
尽管心中急切,但他仍稳稳地面对着客人,不失礼节地朝两位点头致歉:“感谢两位照顾。抱歉,我待会有一个紧急会议需要处理,接下来由这位小姐接替我,为两位办理后续手续。”
一旁的导购员已经来到身旁,顺势接手,侧身引出另一个空间:“两位这边请,养护手册我已为您准备好了……”
交谈声渐远。
宋望与在上楼之前快速扫过大厅人群,那股气息只出现了一瞬,便在嘈杂的人群中迅速消失了。他很想追出去看看,虽然明白也并不会找到什么。
他来到总控室要求调监控,想着那样的人一定会不同寻常吧。
他一遍遍地重复着电梯落地前的最后十几秒,无数的人来人往。好似每一个人都是他,定睛看去又觉得不是。普通、都太普通了,出现过的人跟想象中完全不同。说来好笑,就连宋望与自己都不知道在自己心里那个人应该是一个怎样特立独行的形象。
他疲惫地捏着眉心,回到私人休息室,跟助理交代一番今天其他的事宜。他有预感,马上就要昏睡过去,也不知醒来又是几时。
帘子下方透出一寸阳光,宋望与面对着窗户出神。那种暖洋洋的感觉真好,让人不由自主地想去追逐、靠近,只有那时,若有若无却永远萦绕周身的阴冷才会消散,才可以肆意地摘下眼镜以他原本的视觉去观察这明亮透彻的世界,他才觉得自己也能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
但与之而来的,却是莫名其妙的头晕、昏睡、甚至是变成鸟。虽说匪夷所思的事情太多,不差这一件,可变鸟的体验着实让人害怕。被关在狭窄笼子里的逼仄感、无法掌控自己身体的恐惧感,无一不让他身心难受。
突然,一道明亮的闪光晃了他的眼,打断他的思绪。
透过帘子的缝隙,目光追逐到斜对面,有一人正举着透亮的镯子对着光。宋望与微眯起眼,是刚上新的“凝光”。
居然这么快就被买走了。
那人抬手举着镯子,腕部旋转,左瞧瞧右瞧瞧。他把镯子挨近眼眸,隔着细白飘绿的圆环,圆润的圈口里琉璃色的眼珠忽而转了过来,精准地捉到了他的视线。阳光下的眸子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碎掉的光。
宋望与心跳漏了一拍,欲盖弥彰地快速遮上帘子远离窗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