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时间后退的步伐又一顿,怎么了?那人也不一定是在看自己。这么惊慌是因为偷窥不是君子所为吗?还是因为那一眼相撞却碰进心头的激荡?
他稍微定神,迈步——整个世界在这一刻如晕染开的墨,漆黑如涟漪般扩散,摇荡进梦中世界。
从一场朦胧的雾中醒来。
紧接着就是一阵摇摇晃晃,宋望与扭动着稳住身躯。他发现自己被关在笼子里,有人拎着它正在行走。他们跨过拱门,踏上小桥,穿越长廊,亦步亦趋地跟在一个男孩身后。男孩率先步入一个院落,三两步跑上台阶,有侍女早已为他推开门。他转头,朝身后的随行招手催促,然后进屋,听见他喊着:“弟弟,我来看你了。”
随从提着笼子跟着进屋,与屋内照顾的侍女一同立在帘子后。宋望与的视线被压得很低,他在横木上来回转动试图看清所在地的全貌。
隔着帘子,男孩的声音闷闷地从里屋传来:“今日我到城外郊游,看见一只翡翠鸟甚是好看,便捉了来。你不是总说一个人待着无比烦闷吗,就让它来陪你玩吧。”
宋望与被捧着举高放到桌上,这时他才看清周遭的场景。角落里的香炉散发着飘飘袅袅的烟,整个屋子都笼罩在馥郁的香气里。门上盖着厚重的帐子遮风,窗子也掩着,但床上的少年依旧裹着厚重的冬衣,无力地靠坐着,脸色苍白。
少年扬起手臂慢慢招了招:“放这么远,不如拿出来让我瞧瞧。”
有人上前打开笼门,宋望与感受到一股不受控制的力量。他倏地展翅腾空,看准机会飞了出去。
“快抓住它!”立在床边的男孩大声指挥着。
侍女和随从脚步匆忙,几双手从四面八方伸出。鸟儿在整个屋子里乱窜,受了惊吓后更是没头没脑地撞上窗棱,弄碎花瓶,打翻汤药。他觉得头晕目眩,身体完全不听使唤,被操纵着四处乱飞。
他听见男孩叫着仆从去拿网兜来,看到床边的嬷嬷呼唤着丫鬟们“仔细些”,一边伸手护住床上的少年一边埋怨着男孩:“表少爷,我们少爷受不得这样的闹腾……”
可男孩此刻哪有心思听这些,他捶胸顿足地看着众人对飞舞的鸟儿无可奈何,恨不得自己上手去捉这大肆破坏的小东西。
面对这一屋的乱象,那病弱的少年却笑了。他按下嬷嬷的手,目光追随着那抹不安分的身影:“翱翔、跳跃,这才是飞鸟的天性。关在笼子里有什么意思?哪有这样看得有趣。”
像继续堕入了很深很昏的梦里,亦或者只是睡着了。
宋望与醒来时,昏黄的光线透过缝隙破开昏沉的房间。他撑着身子坐起来,摸过手机,已经五点了。还有一堆未读邮件,未处理的事务。他站起身,想走几步,却捂着脑袋跌坐在椅子上。他神情恍惚地望着桌上的纸笔和草图,才后知后觉应该把一切记录下来。他抓起笔,触在纸上却没成图像,以往行云流水地动作此刻却像是机器忘了上发条,只依靠着余量卡壳向前。
他微微摇头叹口气,让笔随意地滚落一边。根本提不起劲,记忆还在但一切都像笼罩在雾中想不真切。他再次挑开窗帘,车辆依旧来来往往,斜对面的铺子还开着,门口围着一群才放学的孩子。他放下揉眼眶的手,抬抬眼镜,即使被压迫得再不舒服他也不敢取下。
还是先处理工作吧,完后一定得去一趟万春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