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鬼在清晨拉开万春堂的卷帘门，看见外头的晨光倏地铺洒进来，与之一同的，还有早间微凉的风。她缓步走出去，零星的车辆在路上呼啸起繁忙地前奏。站在空旷的街道上左右张望，有几点人影在远处晃动。她反身回去，整理台面、药柜，不多时的功夫就有一位老太太步履蹒跚地走进来。

她手撑在柜台上，大口喘气，说：“哎哟，终于让我见着了。我想来好几天了，但每次人都很多，排不上队。今天趁着精神好，起了个大早终于第一个见到你了。”虽然口头说着精神好，但几句话的功夫她手中的巾子都没离开嘴边，时不时就在咳嗽。

小鬼示意她坐下，拿出一边的垫子搭脉，一边翻开厚厚的本子，在上面记录起来。她示意老太太换一只手，然后看了看她的舌头，开始问话：“是不是总觉得胸口痛，咳嗽也多，特别到了晚上更加厉害？”

“对对对。”老太太点头如捣蒜，絮絮叨叨描述起病痛的折磨。

小鬼边听边写，最后合上本子，正色对老人家道：“太太，这是癌症。我强烈建议上大医院去，化疗是最快抑制病情恶化的方式。”

老太太肩膀下沉，似乎叹口气：“我懂我懂，但大医院太贵了。我女儿刚生小孩需要钱，之前又因为给我寄钱的事跟女婿闹矛盾……你给我抓点药吃得了。”

小鬼想再劝，但奈何老人家心意已决，恐怕是她自己也明白，不想治了吧，只能无奈给她抓药，并再三叮嘱这就是七天的量，可不要往里头掺水。

老太太走后，趁着没病人的间隙，小鬼一直在翻医书和从前的笔记。她曾经也接诊过癌症病患，但现在人们医疗意识挺好，有能力的都上医院，除了一些实在治不起或者要放弃的人会选择自行来抓些药。也不指望能治好，只是给自己个心理安慰或是让家人别太担心吧。小鬼又翻过一页，琢磨着如何从前人经验中学习改良自己的方子。她不是神医，有过很多无能为力的情况。但她总要去尽心一试，不敢赌奇迹，却要凭良心。

直到中午，小鬼都没放下手中的书。隐世在一旁替她打扫战场，随口问她：“今早第一个病人闻起来是什么味道？”

“时日不多的味道。”小鬼头也没抬地回答。

“那是什么味？”

小鬼终于抬起头，望了他一眼：“你又闻不到。”然后又把自己埋进书里。

“好，”隐世把最后一点药渣扫走，“你慢慢看吧，下午别再叫我替你坐班了。”

外面日头火热，徐意婉一边吃着雪糕一边跟帮忙守店的杭婉灵说话。

“姐姐是不是在一中读书？”她问杭婉灵，然后看到杭婉灵点头说是。

徐意婉咬一口雪糕，呼吸间一阵凉气，接着说：“我知道一中比宝贤要再远一些，而且高中的课程应该更紧张，为什么姐姐每次都能这么早回来？”她很好奇，听说高中下课要晚一点，但每次她放学路过时都已经看到杭婉灵在店里面了。

“那是因为姐姐表现得好。”杭婉灵笑着向她解释，“你看到高中下课晚是因为老师留大家默写课文或者随机抽查，但我总完成地最快，所以自然也就走得早。”

徐意婉歪着脑袋想一想：“可是就算这样，从一中那边走过来还是得花好些时间吧？”总觉得见到杭婉灵时她已经回来很久了。

杭婉灵隐晦地避开她的眼神，心里头想：小姑娘就是好奇心重。

她重新抬眸，还是那副温柔的大姐姐式笑容：“因为你房叔叔大方啊，知道一个女生走路上不安全，他总会给我一些打车的钱，这样又快又方便，就能赶紧回来看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