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随着导航，车子驶进了流涟街。大发小卖部今天中午过后就早早的关门了，徐意婉和朋友们傍晚路过时只能撇撇嘴失落地走了，唉，对面的小卖部怎么也不开了。

汽车绕了一圈，在房子后门停下。见到这颇有年代感的老旧建筑让杭中恒和杭礼嘉有些吃惊，杭正倒是没觉得什么，上一回也是在一个其貌不扬的地方。他下车指挥着儿子和孙女把礼物拿出来，杭礼嘉搂着箱子有些吃力，爷爷看到后转而让儿子拿着：“稳妥点，别磕着碰着了。”

进去前，杭正又再次叮嘱道：“等会走在我身后，跟着我做。”

他敲门前特意拿出请帖再仔细看了看，确认地址无误后伸手——但房门自己就开了，像是早就知道他们来了似的。

是一个微微驼背的老人开的门，他侧开身子：“家主叫我在这里等你们，跟我上来吧。”

老房子的楼梯建的狭窄又陡峭，只能走一个人。领路的老人健步如飞地走在前面，看似跟他年纪差不多的杭正在后面颤颤巍巍地跟不上，杭中恒抱着礼物走走停停，或许只有杭礼嘉嫌这几步路走得也太慢了。

老人停在二楼的门前等他们，杭正踩上最后一层台阶后缓了缓气，又整整衣服才敢走上前。老人推开门后率先进去了，留下三人在门口。

屋子里的欢声笑语一阵阵传来，明明老房子的隔音不会好，但没开门前愣是一点声音都听不到。门开后，首先映入视线的是高大的博古架，它把屋子一分为二，前边是客厅，现在有很多人坐在里面，不对，或许他们都不能称之为人。

房间看起来不大，书桌和茶几旁都围满了。他们的穿着服饰有明朝的、唐代的、秦汉的，还有一些不太熟识的。人群中有男有女，老的少的许多人。有些人围在茶炉边煮茶，刚刚引路的老人就坐在旁边讨了杯茶喝；有几人坐在书桌旁提笔写字；一旁的窗台上还摆起了棋局，边上的看客没有位置，就漂浮在半空中。这边有几人靠在柜子边谈天说地，更多的是坐在一层层的博古架上热热闹闹地聊天。还有些许人穿越其中，刚刚还站在这头的，一飞身就飘到那头去了。

见到门开了，说话停止了一瞬，他们都齐刷刷地看过来。杭正连忙拱手说道：“给各位大人问好。”

高泠一直端正地站在门边等他们，接过杭中恒手捧着的礼物，见此温和地说道：“不必多礼，进来吧。”

原本都在交谈的器灵们纷纷一个闪身围在他们面前：

“哟，孩子们都到了。”

“是啊，又是多少年未见了？”

“咦？这是阿正吧？都长这么大了。”素白的手轻抚过杭正的脸颊，他稍稍侧身，到他这个年纪已经不习惯被这种哄小孩的方式对待了。

“快让我看看，让我看看。”三个姐妹花从远方匆匆赶来，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娴熟流畅地钻空子进入人群，直奔杭礼嘉面前。

“看这小姑娘长得多别致呀！”

“就是！虽然没见过，但我肯定那新生的小丫头也漂亮。”

其中一个掐掐她的脸，“都生了娃娃了，还这么水灵！”

杭礼嘉站在中间无所适从。面对三个长得比自己矮，看着比自己小许多的人顶着一张稚嫩的脸用妈妈辈的语气说话真的很难让人接受啊。

“好了好了，”高泠伸手挡开蜂拥而上的人群，“你们都让让，别叫家主久等了。”

器灵们纷纷散开一条道，杭家三人才得空擦擦额头上细细密密的汗。到了这个年纪，都是他们说这种话来哄小孩了，这突然再一次回到小时候还真是难以消受。

绕过屏风后，这个看似窄小的屋子其实别有洞天。横看古董架占去了一半的位置，而越往里走越会发现其实整个房间深不见头。左边的博古架一行行往下伸展排列，右边的空间被一扇扇屏风隔出不同的用途。

内室布置成了宴会厅的模样，房流连换上了一件红色的新衣坐在主位上。杭正一见到他连忙举手作揖：“小辈杭正携儿子杭中恒、孙女杭礼嘉来给老祖宗贺寿。”

他用弯腰来掩盖眼中的惊诧，心头思绪万千。上一次见面到现在有七十多年，门口迎接的人换了，在庭中嬉戏的人也不一样，自己也从稚龄小儿到如今白发苍苍，可谓是一切都变了。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主坐上的男人依旧年轻，看起来正值风华，嘴角的笑容亲切，正招手唤他们上前来。这七十年好像只有自己度过了一般。

杭中恒与杭礼嘉也是满眼惊讶，不敢相信眼前的人就是三本册子里所描述的老祖宗。

“不用不用，现在是新时代了，我也不是在乎这些虚礼的人。”房流连一叠声地笑着，朝他们抬手，无形中有一股力把三人扶起，“快上前来，让我看看。”

三人在他面前站成一排，房流连一一看去：“是阿正吧？我记得当年见到你时还是躲在父亲身后进来的，现在连你的孩子们都长这么大了。”

他转看向杭中恒：“中恒也能干得很，你爸爸退的早，这里里外外一大堆事都少不得你呢。”

“不敢不敢，为家里人、自己事尽职尽责是应该的。”

“不过礼嘉也能帮你分担了吧，再过些年，家中的大梁可都压在你身上了。”

杭礼嘉也回话：“家里养我长大，出力是我义不容辞的责任。”

房流连笑着：“今早上他们还问我，新生的小娃娃能不能见到，我说她才刚满周岁还太小见不得风。但还是觉得有几分遗憾，不然今天一家人整整齐齐的，多好。”

今天这场生日宴，只有三个姓杭的人到场了。而家里的老太太、杭中恒的妻子、和杭礼嘉的丈夫却是对这件事一概不知。清明将近，各家都需要去扫墓，他们也是用此为理由出来的。

“杭家能如此蒸蒸日上屹立不倒全靠老祖宗庇佑，您要是想见那随时都可以。”杭正说道。

“只要子孙能千秋万代的延续下去，总有机会的。”房流连拿出准备好的小红包，“每一次来我都盼着这天，能看到你们都好，我也就安心了。别嫌弃这些小玩意，他们知道你们要来，准备了不少礼物呢，待会去挑挑喜欢的。”

之后众人入座吃饭，席间又聊了许多事，有关生活的或是工作的，他都无一不了解。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一个明明从未相识的人却对你的一切都了如指掌。按理说应该感到害怕，但因着“家人”这层关系又好像什么都合理了。

饭后，先前的三个小丫头又欢跳地出现把杭礼嘉带走了，说是去看宝贝；房流连把杭正留下说话，只余杭中恒孤单弱小的被一众器灵包围其中。

“老祖宗是有什么吩咐？”房流连和杭正坐在一块喝茶。

“嗯，我听说下两个月蒋明存要举办一场拍卖。”

“这……”如之前所说，杭正早就在家颐养天年了，很多事情都不再关注，所以这时他回过头朝杭中恒的位置望了一下。刚好杭中恒正愁着怎么脱身呢，就有一个机会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