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和权,每一个踏进当铺的人都寻求的东西,无非有人直接些有人间接点。从来都是他给予别人权力与金钱,还真想不到有朝一日会有人在他面前以此为条件呢。真是身份倒置了。
江如月沉默了,听着房流连毫不犹豫的拒绝,他想了想自己确实不再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了。
但他不打算轻易放弃。或者他应该先说出自己的请求,这毕竟只是一个渺小的、将死之人的请求,也许房流连会看在这份上愿意做出怜悯呢。
可他低估了房流连的冷硬。在几千年的漫长岁月里,他不知冷眼旁观过多少悲欢离合。又怎会为了一个就不该再次出现的过客网开一面呢。
他脸上招牌的假笑就没消失过。可能江如月觉得这个要求很容易,而且事实上也确实不难。但是,他为什么要答应呢?在这里,在他面前,哪件事情困难过?哪个请求他不能挥挥手就做到呢?但这样,是不是太简单了。这么轻易就能得到的东西还有人会去珍惜吗?还有他存在的意义吗?他们所来寻求的,是多少人只能想却不能得的东西。那如此,就得付出不寻常的代价。
可突然,他脸上的笑瞬间收起了。虽然眉眼的变化不大,只是唇角的弧度收走了,江如月还是从中看出了沉重与不快。
但他有恃无恐的很。到了这个年纪,还有什么需要害怕呢。
可房流连说出的话却在人意料之外。他坐在那里像雕塑似的,几息之后又改变了主意:“好吧,我答应你的要求。”
说罢,长叹一声,像是做了个沉重的决定。
嗯?江如月浑浊的眼神里发出明亮的光。
“但这可不是无偿的。”他手抱在胸前,不似刚才平静无波,说出的话尽显恶劣,“反正你也知道没几天好活了,不如就把它全当给我吧。”
江如月没有反驳,反而特别爽快。孩子们都不再需要他牵挂了,自己的身体成了他们的累赘了,何不如用来最后成全一次自己呢。
“成交。”
江如月拿起桌上早已凉透的清茶,颤巍巍地用两手捧着,里面的茶水摇摇晃晃。他喝下一口,没想到入嘴的感觉却是温热的。他看到先前倒茶的女子轻轻打了下指,站在房流连身后温婉的笑。
真是一杯好茶啊。
“爸,你怎么坐里面去了?”
江泽站在门口,其实他刚才忽略过这家不起眼的小卖部,之后才又折返回来。他手里拎着一袋子热乎乎的马蹄糕,桂花红糖香甜的气味止不住地从塑料袋里溢出来,是刚才父亲非说要吃的。
他一边准备把江如月推出来,一边嘴上不停:“医生说了不能吃不消化的东西,而且这还高糖。”
“嗯,你讲的对。”父亲突如其来的一句,把他满肚的说教又重新咽回肚子里。
咦?刚刚不是还撵着他去买的吗?不买就要闹的吗?怎么转个背就变卦了呢?
江如月拿过袋子,一转头就把使唤儿子追着流动小摊跑了三条街的马蹄糕递给房流连:“新鲜出炉的,你尝尝。”
“嗯?”房流连有点惊讶,“你怎么知道?”
“老头子年轻的时候鼻子也是灵得很呢!”江如月笑起来,“就是不知道是不是以前街口的那个味道喽。”
第一次见面时,即使屋子里燃着浓郁的香,他还是闻出了点点红糖的甜滋味。能这么熟悉或许是小时候每一次路过都会流口水的缘故吧。
接着拍拍身后愣住的儿子,指挥他道:“快走了。”
“啊?好。”江泽虽然满腔疑惑,但他结合先前父亲的呢喃,补全了始末。父亲应该和这位年轻人的长辈认识,这么多年以后在茫茫人海中相见,来叙一下旧。
虽然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联系上的,但应该是这样的吧。
他们走出小店朝房流连轻微颔首,接着又缓慢向前了。
“你认真的吗?”待到四下寂静,只听得见风卷落叶的声音,房流连对着虚空中发问。
那头久久不曾言语,直到最后才传来一句:“是,我也想再见见他。”
房流连听后嘴角扯出无奈的弧度,不甚高兴,但也不像面对外人似的凌厉。
他拨开袋子,甜丝丝的香气带给他瞬间的愉悦,让他说不出重话,似在自言自语:“是待在人间太久,有了活着的感觉,所以都开始怀念起过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