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的天气有些反复无常，前几日下了雨，刚晴朗没几天，云层又飘回来了。这不，今早晨又是个细雨朦胧天，再加上回南风一吹，到处都湿漉漉的。恐怕全城里最不受影响的就是大发小卖部的二楼了吧，还是一片清爽干净。

房流连懒懒地倚在床头，微微仰头看向窗边的位置。那里挂了个笼子，里头的翡翠鸟还在睡觉呢，他却在一旁坏心眼地弄出点小声响试图吵醒它。

高泠默默地出现在一旁，按下了小家主捣乱的动作。她拉开小门，从里面捧出鸟儿，一边轻抚它背上柔顺的羽毛一边道：“可怜小翠奴了，这种天气不好受吧。还有人在打搅你清梦。”

高泠的明示都到脸上了，房流连也没见羞臊。她不禁感叹为小鸟惋惜：“难为你陪伴小家主十年，这临了还换不来一丝怜惜。”

“好了，谁不可怜它还不一定呢。”房流连被逗笑了，从她手中接过鸟儿。明明是高泠不让翠奴睡觉的吧，吵的人小眼睛都睁开了。他抬起手掌到眼前近看，翠奴在手心里展了展翅膀，“你在我这天天好吃好喝的，还有灵气滋补，你能在别的地方找到这待遇？”鸟儿听不懂，但也张开嘴咻咻两声，房流连不觉拉拉它的翅膀，不服气道：“你是不是得想想该怎么报答我？”

高泠看着他这副模样摇摇头：“翠奴就是一只普通的鸟儿，能活十年也是因为有灵气在供养，你就别总盯着它看了。”

“有一就有二的道理你不懂啊？为什么以前的都不行，就它可以。”这时侯的房流连总是很固执，向上一展手，翠鸟钴蓝色的翅羽张开，美得流光溢彩，“你看它多漂亮，多像啊。”

翠奴在半空中飞舞一圈后稳稳地停在房流连的肩上，他突然来了兴致，用手指点点它的小脑袋，笑着说：“走，天晴了，带你出去溜一圈。”

时间还很早呢，一人一鸟路上慢摇慢荡地走着，感受着雨后放晴，空气中泥土和飞叶的气味。今天视线也能放得很远，不同于往日里灰蒙蒙的街道，亮丽晴朗的蓝空才是主宰。

翠奴一直安静乖巧地待在房流连的肩头上，即使偶尔起飞也仅仅是绕着他转一两圈，不会游离出他的视线。接着又落回他肩上，眨着滴溜溜的眼睛观看明亮的世界。

看着它扑腾着翅膀的样子，房流连心里想，看来它真的老了，都飞不动了。

前方出现了一片绿地，鸟儿的叫唤声也响亮了起来。可能被同类的声音吸引，翠奴也起了精神跟着仰头啼叫。

“小房？今天不下雨，你也出来散步啊？”

前方突然叫唤一声，是于阿姨的儿子搀扶着她出来晒太阳。

“于阿姨！”房流连快步上前，关切地询问，“身体怎么样了？那天可把大家担心坏了，现在没事了吧？”

“没事，年纪大了小问题不断。替我谢谢大家啊。”于阿姨摆摆手道。

房流连正色道：“身体的事情怎么能敷衍呢！该保养还是要好好保养。”紧接着指指旁边的男人，夸赞地说，“不过我一看徐大哥回来，你的脸色瞬间红润了！你有儿孙在身边，好福气啊！”

男人在一旁浮现出羞愧的神色。他前半辈子只关注自己，只在乎自己的写作成果。忽略了父母、妻子、和一双儿女。他久不在家中，回来时面对的是母亲病弱的身体、妻子怨恨的神情、和孩子们难以亲近的动作。那天晚上与妻子彻夜长谈，听着她几近崩溃地指责和发泄，他无法接上一句话。因为她说得都是对的。看着她止不住的眼泪，明白了她在工作与家庭中坚强的支撑了多久。他想下楼去取纸巾，一开门，看到孩子们怯生生地站在外面。哥哥向着妈妈说对不起，妹妹站在那里想哭又不敢哭。泪水一道道划伤了脸颊，他到底丢失了多少珍宝！

他搀扶着母亲向前走，佝偻的背、缓慢的脚步。明明……明明记忆中的妈妈不是这样的。他错过的时间何止一星半点！突然手上紧了紧，低头，看到的是母亲无声叹气的侧脸。

听到房流连在身后说：“好好照顾好阿姨！”

“一定会的！”男人回头，脸上是一个难看的笑。这句话对外人说，也对自己说。

分别后，房流连继续带着鸟儿前往那片绿地。这里是一个小公园，听说是私人买地建的。里头基础设施完善，还免费开放给附近的居民。但人家可不是为了做慈善。紧挨着旁边就是一家私立医院，小公园是特意给住在里面的精贵人下来换换气，放松放松心情的。

既然是医院，那自然每天都会上演夺魂戏码，医生在前面引，死神在后头跟。现在面前就出现一伙人急哄哄地朝这边冲来，最显眼的是一名壮汉背着一老太太，旁边焦急着一路跟随的应该是家人子女们，医院里也跑出来一波医护人员来接应。

见此阵仗，路人们都纷纷退避，房流连也护着翠奴往里靠了靠。可着实他们人多势大，占据了街道的路面，风风火火地冲过来时还是难以避免地接连碰撞到行人。

“抱歉抱歉。”他们也知道撞了人，可无暇顾及，只能嘴上不停道歉然后就跑远了。

等他们离开后，又成了路人与路人间的赔礼，房流连就是其中之一。他是有心想避开那伙人，但是好几个都从身边碰肩过，把他连带着又跟其他人撞了个满怀。

“不好意思，你没有事吧？”房流连赶忙去问一个正在揉鼻子的男人，刚刚就是一不小心碰到了这位无辜旁人。

“没事没事。”男人腾出一只手摆了摆，但是被撞的滋味肯定不好受，鼻梁被狠狠地击打一下，疼得他瞬间无法睁眼。

“着实抱歉啊。”房流连再度道歉一声后，就急忙转头找翠奴去了。刚刚他感到有什么东西啪唧落地上了，一回头，确实是自家的鸟。他蹲下来伸手，看到翠奴还有劲跳进自己手心里就放心了。他一边安抚它一边说：“哎哟小可怜，这下是真可怜了。”

房流连没再决定继续往前溜达，毕竟翠奴年纪大了，本来就是带它出来玩玩，现在又被这么一摔，还不如回去休息呢。

他往回走，才出现在转角口，就看到一群老大爷坐在小卖部门口朝他摇手。

“小房你一大早去哪了？铺子都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