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着的男生烦躁地抓抓头发,求情这种事他上个学期就试过了。虽然没有用,但他还是准备再去一次。毕竟挂科给他带来的影响太大了。他已经收到了一个offer,原定下周就要入职了,但通知书上有条款,得拿到毕业证才完全生效。本来找工作的时候就因为延毕的问题解释了一大通,现在看来又要黄了。
教授听完他的诉求后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叹出一口气:“我在课上明确地讲过,我不给任何人加酌情分。”
“我明白,”男生点点头,不敢去看他,“但我就差两分就过线了,所以……”
“差之毫厘,失之千里。你是大学生,是成年人了,我以为你早就懂得这个道理了。”教授抬手打断他,“我从开学第一天就讲过这节课很难,而且我对你有印象,上个学期我也见过你。你是不是应该想一下为什么同一个情况会出现两次。”
“您的课堂实在是太难了。”男生换了一种说法来求情,“前两次期中考及格人数不足百分之五十,但它们的总占比又是整堂课的百分之四十,期末考也占了三十的比例。所以您是不是可以考虑适当地调整一下大家的分数?”
教授沉默了一会,转头看向了自己的电脑,可能上面正显示着所有学生的成绩。就在男生以为有戏时,教授还是开口拒绝了:“我要为我教出去的东西负责,而你们要为你们的努力负责。”
说罢,他招招手让等在门外的其他学生进来,也示意男生没得谈了。
男生失神地走在校园里,突然一阵手机铃声吵醒了他。他掏出来一看,瞬间手忙脚乱起来。是给他发offer的HR来电,应该是来告知他下周一的入职流程的,但他现在还没想好该怎么交代呢。
他只能硬着头皮接电话,并飞快地找了个理由先避一避:“不好意思,我现在正在骑车,可以晚点再回拨给您吗?”
“噢,没问题,邮件也同步发你邮箱了,记得查收一下。”
男生在桌前坐了好久,手指在键盘上斟酌来斟酌去,邮件写了好几版都不满意。好不容易敲定了一封,他先解释了原因,再用委婉的措辞询问能否保留offer或者先去做半职。接着又左思右想,觉得明天还是再去找教授再争取一下吧。
这边爷爷也回了家,奶奶故意在他面前打趣道:“你们班成绩都出了吧?是不是全都不及格啊?”
爷爷没理奶奶,自顾自地来了一句:“真是教了一帮废物。”
“啧,你怎么能这么说呢!”奶奶皱皱眉,接着朝他比了个手势,“你就松那么一点点又怎么样啊?学生们还能记着你的好。你还要这么苛刻下去,大家都讨厌你了,以后都不选你的课了。”
“而且你教的都是毕业生,他们毕不了业不得恨死你哦!”奶奶也在沙发上坐下了,“你要接受大部分孩子都是平庸的,为他们想一想嘛,上你的课已经够辛苦了!”
爷爷无所谓地摆摆手:“恨我的人也不差这么几个。”
奶奶摇摇头站起身,真是越老越脾气古怪了。
男生第二天又来到了办公室,他径直走到桌子旁,然后毫无预兆的直接朝着教授跪下了。
“教授,我真的差两分就能毕业了,您就行行好吧,我不能再延一个学期了!”
“你这是在干什么!?”椅子划出刺耳的声响,教授站起来去扶他,“在威胁我吗?你不要再去想这些偏门了,你更应该好好想想该怎么上课。学校就是育人的地方,你学不进去,我怎么放你走。”
男生再一次沉默地走出办公室,沉默地回到寝室,接着默默地发送出了邮件。
他思绪混乱地躺上床,脑袋里乱哄哄的,想的全是接踵而至的坏消息。他转头看看一旁,其他舍友都收拾的差不多了,可他呢?该怎么跟父母交代啊?该怎么又去找工作呢?该怎么去解释呢?还有租房的事,为了上班他已经找好房子了,定金也交了,这些钱又该怎么办呢?
他睁着眼睛到了第二天,整个人空洞无神,大脑里盘踞的问题也依然想不出答案。
枕头边的手机响了,他伸手摸过去看都没看就接了。
“喂儿子!你什么时候毕业领到证啊?我跟你妈准备过去陪你一起庆祝呢!”
爸爸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听筒那边传来,直接把男生吓得一激灵翻身坐起。
“啊?我这,这边……”他一阵卡壳,脑子里压根没词去搪塞,说话都不利索。
“怎么了?还没睡醒啊?说话吞吞吐吐的。”还没等他飞速地去思考,爸爸那边的问题又来了,“你就告诉我们哪一天?我们好赶过去。”
“我这边,恐怕……”他不想再去找理由了,也找不出理由,直接把情况给抖落出去了。
“你怎么回事!”爸爸突然一阵大吼,把他吓得直接震起身,“你又挂科了!?毕不了业你是干什么吃的!”
“这节课,实在是……”
“这不是理由!”他还想再解释一番,但爸爸直接大声地打断,“你上了两次还不过难道不是你的问题吗?你整个学期都干什么去了?别人四年都能毕业,你不行,得五年!”
“你在干什么啊?大清早的就听你大吼大叫的。”电话那头妈妈的声音出现了,爸爸告诉她情况,听后妈妈也无法淡定了。
“你这是在干什么啊?”妈妈焦急的声音让男生眼泪再也憋不住了掉出眼眶,“你这学期就一门课你都不好好准备,你明年怎么去上班啊?”
“我们要怎么去跟你爷爷奶奶交代啊?他们可一直都盼望着你学成归来的。我们上个学期替你找了理由挡过去了,你这次还这样对得起我们吗?!”
妈妈说完后爸爸又夺过了电话,反复的在他耳边轮番轰炸,全是失望的言语,可他一句都答不上。因为大家都给他判了死刑,所有人都理所当然的认为是你没有努力,是你还不够努力。可是在通过率低于百分之五十的情况下,就没有老师的一丁点问题吗?等对面怒气冲冲地挂断通话后,他抬手一擦,早已是泪流满面。
可还没等他收拾心情,HR的电话也来了。
一接通,也是根本没他说话的机会,用冰冷的语气直接了当地告诉他最终结果:“不好意思,经过讨论,我们这个岗位招收的是全职工作者,不接受半职。而且如果你今年拿不到毕业证的话,我们也无法为你保留offer。”
讲完后就毫不留情地挂掉了,完全不像之前发offer时的轻松愉悦。
而他所有的努力也随着忙音彻底付诸东流了,只剩他一个人坐在床边抹着眼泪,哭着哭着却笑了起来。
“教授好。”男生再一次出现办公室问外。
听着熟悉的声音,教授抬抬眼镜,掩去眼底的厌恶:“我已经告诉你很多回了,不要再做这种无用功了。”没有老师会喜欢这样的学生,不找自身的问题,临了了就想着求老师来负责。
“不,”男生反倒笑了笑,“我这里有个问题想来问问教授。”他双手握着一份试卷一样的纸。
“好吧,你有什么问题?”教授起身朝他走来。
他也迎了上去,一步,两步,三步。
变故就在一瞬间发生了。
“你!”教授只来得及伸手指向他,用尽力气喊出一声,就无力地向后倒去。
而男生还站在那里,脸上依然挂着平静的笑容,毫不在意衣服被溅上了点点猩红,居高临下地望着蔓延开来的红色,喃喃道:“这道题,我好像又会解了。”
没多久,刺耳的鸣笛声和慌忙的脚步声逐渐接近,他们突然交织在一起,最后又往不同的方向而去。
景象变换了。
可能已经过了许多年,当年的男生变得很削瘦,他正趴在监狱的床板上写信。握笔的姿势很奇怪,一点都不像是一个大学生。信纸也被他写得满满当当,但凭运笔的轨迹来看,大多数都是在鬼画符。
这封信放进信封后晃晃悠悠地来到熟悉的门口,被奶奶开门带回了家中。
徐意临好像明白了奶奶为什么会突然发病倒地了。
他看到信上充满了莫名其妙的凌乱涂鸦,但能从中依稀认出一段话:
“我现在后悔了当时的冲动,因为我本可以有一个光明的未来。但是替过去的我想,可能光明的未来在得知结果的那一刻就彻底粉碎了吧。”
信纸背后还有一句,那里干净且字迹工整:
“这道题有很多解法,我是个笨学生,选了最困难的方法。不过没关系,只是有点耗时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