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毫无人性的回答生生的令徐意婉仔细思考了一番她是不是犯了十恶不赦的罪。她不理解,甚至觉得莫名其妙。为什么自己的亲哥哥会讲出如此冷漠伤人的话,自己最近哪里得罪他了?她想着想着眼泪就积满了眼底,被罚站在教室后面一节课也想不明白到底是为什么。
房流连望着徐意临离开的方向看了一会,才拿出纸巾,递给小姑娘:“你哥哥应该是马上要中考了,压力有点大才对你说重话的。”
她吸吸鼻子抬起头,眼红红的,两个好朋友在旁边拍拍她的背:“不是因为这事。我只是觉得很奇怪,明明他以前不是这样的,现在他总是不跟我说话,就算开口了也冷冰冰的,在家里也是。”
明明以前放学都是跟自己一块回家的,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哥哥就一点一点的变了,不再是那个总是牵着她手的温柔哥哥了。他现在不跟自己讲话,回家也不怎么跟妈妈和奶奶讲话,变得跟爸爸一样了。
“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呢?”面对小女孩的委屈,房流连却没有继续安慰,而是问了一个其他问题。
徐意婉毫无察觉,想了想,“应该是上了初中以后吧。”
“那肯定是在中学里太辛苦了。”房流连把纸巾递给她,“你上了中学以后不就再也没去过公园里打秋千了。”他笑着打趣女孩。
徐意婉珉起唇直跺脚:“这不一样!”
她还想再争辩些什么,可房流连拿出两包糖哄她:“好了,不哭了,这两个送给你,拿一包给哥哥,跟他和好吧。”
“我不要!”小姑娘还是很委屈,用力甩甩头鼓起脸拉上另俩人跑远了。
房流连一脸无奈的笑,拿着糖从柜台前坐回到身后的椅子里,嘴角的笑意没减,只是慢慢的变了味。
他撕开包装袋,取出一个柔软有弹性的橡皮糖却没有吃,而是把在指尖搓圆捏扁。外面的天气不知何时暗了下来,云层遮住了大部分光线,小店里没有开灯,房流连坐在阴影里,看不清神情。
在外人看不见的货架某处,一缕轻烟缓缓上升,一名女子的轮廓被勾勒出来,富态雍容,手捧一茶盏坐在云雾缭绕中,时不时的拨弄几下茶水。她起身,带着袅袅薄雾从深处走来,一步一脚都轻巧地踏在云里,她无声地来到房流连身边,微微弯腰,在他面前摆上手中的清茶。明明这位女子是虚化的形态,但是杯盏落桌却有声,她对着房流连轻唤一声:“小家主……”
房流连没有应她,而是自顾地说起来:“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个男孩已经十四岁了吧。”他停顿片刻,突然轻笑出声,“他妹妹却在控诉他最近的变化,不应该啊。”他加重了“最近”两个字的音调,手中一个用力,糖果掉入茶杯中,激起一圈涟漪,茶水飞溅出来。
“小家主莫气,”高泠站在他身后微微一抬手,那颗煞风景的软糖就已不见,杯中重新恢复平静。她接着说:“朱紫出世不过百年而已,还未知晓太多事,就在徐家待了三百年,心生怜惜也是难免的。”
“是吗?”他手肘搭在扶手上,支着脑袋,做出疑惑面容望向身后的人,启唇却说,“可他之前做得很好啊。”
房流连紧盯着高泠看了几秒,而后倏地转头凝望向门庭外,一名青年男子此刻正穿越车流而来,街道上车潮飞驰而过,而他却丝毫不受影响地在其中穿梭,且无一人感到奇怪。他最终走进小店,在房流连面前站定,开口道:“家主,我能否求您一事?”
一旁高泠的眼神骤然凌厉,直扫过去,朱紫察觉到了视线但恍若未闻。
房流连了然地笑了,温声问他:“何事?”
“您能……多宽容徐家些时日吗?”青年一直垂着头,没敢看他,停顿后还是坚定地问出这句话。
“呵,”房流连端起茶吹了吹,一时竟分不清这声是他发出的话语还是一段拂过水面的气音,他轻啜一口茶后才缓慢开口,“朱紫,你该知道,我们,是有规矩的。”他在“我们”二字上加重了读音。
朱紫的头低地更下了,“我明白,所以我愿以自身灵气为代价,换取……”
“朱紫你放肆!”房流连还没说什么,高泠先厉声喝止,“你的一切都是家主给的,谁允许你以自身为价?!”
“在徐家待了三百年连自己的根本都忘了?!他们只是典当行里的客人,来这寻问富贵自然要付出代价,结果如何都是命中注定。你只需做好自己该做的,其余的根本不需想。”
“那孩子和其他人不一样的,我只是想确保他……”朱紫急忙抬头分辩。
“若真是明珠又岂会蒙尘。”女子已经收回了刚才的失态,重新摆正衣袖,端起姿态,平静地告诉他,“能走进典当行的说到底都是贪婪之人,不过是行客之一罢了,不值得你交付真心。”
朱紫在一瞬间攥紧了拳头,眼底有挣扎之色,但随即又无力地放开,“我……明白了。”他诺诺地答道,重新挺直腰背,静默地看着始终坐在那里,面上毫无波澜的房流连。
后者一直低眉观察水中漂浮的茶叶,闻言也只是随意地朝他摆摆手:“快回吧,三天后,我会亲自去。”
朱紫却还停在原地,隔了好一会,才转身离开。等他走后,房流连抬眼怔怔地盯住他离开的方向出神,站在身后的高泠明白他此刻心中所想,有些担忧地思索着开口:“小家主,朱紫年纪还小,他不明白那些事所以才会说出这样的话。”
她停顿了几分,“我相信,他不会乱来的。”
房流连叹口气起身,背着手朝屋内走去,声音淡淡地传来:“我明白,他的情况我随时都清楚。也不是怪他,只是又突然想起了以前。”
听见这话,高泠也不免露出悲伤的神色。只不过,在下一阵风起时,云雾如烟散,过后了无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