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婉回来了?快,准备吃饭。”
奶奶的声音在徐意婉开门进屋的那一刻恰好传来。她端着菜放到桌子上,看见婉婉正在门口换鞋,翘起的小嘴都可以挂油壶了。
“怎么了婉婉?”奶奶在围裙上擦擦手,走向还撅着嘴不高兴的小孩,“小脸皱的这么难看。”
这一路上徐意婉是带着气愤回家的,而且还越走越生气。现在一有人来问她,她就迫不及待地开始控诉起今早徐意临的行为,大声讲述发生的事,还时不时朝他的房间望几眼,生怕他听不见。
奶奶听完也是满脸无奈,这件事吧……孙女粗心大意肯定不对,但她及时发现了问题想要解决可哥哥却不愿意帮她,这就是奶奶也不理解的地方了。徐意临近几年来不知怎的逐渐开始对任何人和事情都不闻不问,展现出的态度都是漠不关心,成天就知道窝在房间里看书。虽说学习确实很让人骄傲,但也不免让人担心起他日后的社交能力来。
明明小的时候也是一个开朗爱笑的孩童,但难道还是不可避免地走向他爷爷和爸爸的老路吗?这老徐家的命怎么就这么的……唉,奶奶也不知该如何评价,难不成真是大人们的教导不行吗?可婉婉就很好啊!
纵使心中百转千回,但手心手背都是肉,她也不能带头在孙女面前跟她讲哥哥的坏话啊。奶奶只能好言细语地安慰她几声:“你哥哥最近肯定是为了考试的事情烦心,咱们婉婉懂事不跟他计较啊。”然后拉过她的手带到饭桌边,“来来来,奶奶买了你喜欢吃的酱鸭,今天两个腿都是你的,不给哥哥留了。”
徐意婉一脸不情不愿,嘴里还在嘟囔着:“你们都帮着他说话。”
“好了好了,先去洗手然后叫哥哥出来吃饭了。我去帮你们舀饭。”奶奶轻推了推徐意婉的背。
她本想拒绝去喊徐意临的,但是奶奶已经走进厨房了,她只能在原地猛吐一口气,然后拖拉着步子朝房间那走去。她直接用力推开房门,门板撞上墙壁的那一刻发出嘭地声响,然后冲着徐意临态度不耐地讲一声:“吃饭了。”
徐意临下周将参加一场书法比赛,这是他从小就非常感兴趣的领域。以前总是趴在爷爷和爸爸的案头观看,渐渐地也抓起毛笔变成了自己的爱好。他的书桌下的某个抽屉里收纳着从小到大获得的奖状,其中不乏许多就是关于书法作品的。
他立志也要拿下这次比赛的一等奖,所以一放学回家找出空隙就把自己关在房间,迫不及待地摆好笔墨临摹起大家的手迹来。
可徐意婉突然制造地声响着实让他心跳惊起,手上一抖,墨水就飞了出去,好好的一个字在最后收笔的时刻给毁了。
他手腕还悬在空中,盯着字迹看了好一会,无法给出好脸色地朝徐意婉指向了客厅,一字一句对她说:“出、去。”
徐意婉也看到了桌上的场面,突如其来的产生了几分心虚,所以她没有反驳徐意临的话,乖乖转身离开了。
奶奶端着碗从厨房走出来,只看到徐意婉一人坐在桌边,不禁问:“哥哥还没出来吗?”
她咬着筷子含糊不清地答道:“不知道,脾气可不好了。”
但下一秒徐意临就在她背后关上门,路过她时还深深看了她一眼,徐意婉缩缩脑袋赶紧低头吃饭。
奶奶给他们两人各夹了一个鸭腿,然后关切地询问他们:“最近功课都怎么样啊?快期中考了吧?”
面对这类问题,两个孩子的反应各不相同。相比起哥哥依旧挺直背脊坐姿端正,徐意婉的脑袋就埋得更下了。她的成绩单拎出来其实也看得过眼,中规中矩嘛;但奈何她的家庭不允许她平庸啊。先是家里的大人们都是知识分子,爷爷奶奶都是老牌大学生。别看奶奶现在对他们有着隔代亲特别包容,但真要讲起学问来也是头头是道的;而且还有记忆中的爷爷,一个古板严厉的老教授,最看不惯她总在那里嬉戏玩闹了。再加上还有一个如此优秀的哥哥压在头上,她总是不可避免的被拉出来做对比。
可她有个最大的优点就是天生乐观,总是安慰自己:人生在世总有不擅长的东西,只是我不擅长的多了一点。莫名有些苦中作乐的即视感呢。
她眼神飘忽,想蒙混过关:“嗯……也就还那样吧。”
奶奶无奈地看着头都进到碗里的孙女,拍拍她的背提醒她坐正:“还是要继续努力啊。”
接着又转头向对面的孙子,但其实在心中早就知道了答案。
果不其然,徐意临放下碗,很正式地也看向奶奶说:“这点您不需要操心,我自己会把握的,一定会带回来令大家都满意的答卷。”
奶奶满脸笑容地点点头,但心里充满苦涩,徐意婉地嘀咕“讲话怎么这么生疏”也进了她的耳朵。这个样子简直跟他爸爸小时候一模一样,头脑聪明却不近人情。
奶奶思量着该怎么开口:“其实奶奶不担心你的成绩,知道你能做得很好。但我觉得在课余时间,你可以多跟大家玩一玩,增进同学感情嘛。奶奶每天都看到那么多孩子三五成群地走在一起,就你一人总是孤孤单单的。”
“我觉得并没有这个必要吧,”徐意临表现出很困惑,“三年以后大家各奔东西。道不同不相为谋,为什么要刻意去维持这些脆弱的表象。”
“但是这毕竟是由人组成的社会,你不可避免的会跟人打交道。”奶奶苦口婆心地尝试说服他,“你现在可能还无法体会,可很多机会往往就是在与人接触、交流间得到的。而且跟大家沟通时你也会丰富自己的认知,学习到很多你不曾涉及过的知识。”
徐意临垂下头沉默了,奶奶一度以为他听进去了,然而当他再次开口:“您的意思是不会说话就不能成功?可是爸爸的经历告诉我这不是必要的,他不善言辞也可以成为知名作家。他成功了。”
“不是,你理解错了。”奶奶摆摆手,“都说学校是个小社会,我让你跟同学们在一起是希望你知道些人情世故。”
接着她叹气一声:“你可以不喜欢,但你得懂。”
徐意临再一次缄默了,奶奶也不再继续。这些年随着孩子愈发成长,她越来越反省着自己做家长是不是太失败,教出来的儿子有着古怪的性格,现在孙子也是这个模样。她按下了徐意婉伸起来的好奇脑袋,有一些孩子们不知道的事情她也不愿提起。既然他们家早就出了一次前车之鉴,那就要以此为后事之师,趁着孩子还小,能教则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