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当初陆晨阳发出的消息一样,虞笙也没有得到任何回复。只有仪器的滴滴声和他自己堵在喉腔的哽咽。
“我算计了很多,每一个步骤,每一个人,但是……”虞笙弯下腰,把自己埋进膝盖,声音颤抖发闷,“我少算了一步,没算到虞正成的报复,我忘了,我没给你设计退路。”
“你吃的药……都是被换过的……是虞正成干的。他被虞淮枔架空后,就把所有的注意力放在了报复上,虞淮枔羽翼丰满他暂时动不了。但是你,他可以。他知道了你在吃药,就买通了那个黑心医生,换了你的药……”
陆晨阳出事的第二天,阿江就把陆晨阳吃的药都交给了虞笙,虞笙直接把药转交给了白桦。他还记得白桦化验后跟他说的话。
——“这些药跟药盒子上的名字根本就不相符,长期错误用药会对服用者造成不可估量的后果,轻则眩晕、食欲不振、失眠、注意力不集中,重则精神分裂产生幻觉,甚至致死!”
陆晨阳是在幻觉中看到了什么,才选择割开自己的手腕,深可见骨,连筋都割断了。
在血流干的四十分钟里,他打了三十七个电话。
你是又想到我了吗?
你不会原谅我的,罪魁祸首是我。
“如果你一辈子都这样睡着,那我就让虞正成和你一样。然后我再来陪你。”
*
窗外的秋叶被阳光晒得金黄,被风吹起又落下。病房里的温度好像比前些日子又低了一些。
虞笙送走探访客人起身把窗户关上,将那点秋意也隔绝在外。
打开电视,虞笙调到百花奖颁奖直播平台,然后缩到陆晨阳怀里,抬起他一条胳膊塞到自己脖颈下,把自己环住。
这个动作他已经做得无比熟练,仿佛他们只是在一个普通的傍晚相拥着看电视。
现在病房俨然成了一个小家,虞笙特意在其中开辟一角用来长期办公,连病床都让他用两张拼在一起成了双人床。
“晨阳,颁奖典礼要开始了,你不起来看看?”
当然,虞笙依旧得不到回应,他只能自己接话,“唉,《碎光》入围了,吴落雨还问我去不去呢,我说我得在家陪我们陆警官,去不了。”
“晨阳。”虞笙用手肘撑起身体,歪头看着陆晨阳安静沉睡的侧脸,伸手轻轻拂开他额前的一缕碎发,“你要是这次得了最佳男主角,我满足你一个小小的愿望好不好。”他试图让语气变得诱惑,却掩不住其中的心酸。
说完虞笙又自顾自躺回去,攥着陆晨阳的手把玩,一遍遍按摩着他的指节,“让我想想啊,你会让我帮你实现什么愿望呢?”
他自言自语着,设想着各种可能,每一个设想都让他更加难过。
时间慢慢流逝,颁奖礼已经进行到后半段,最佳男配女配已经公布。但虞笙的心思却不在那上面。
陆晨阳有没有得奖,他的“小愿望”都已经准备好了。
伴随着电视里的音乐,虞笙坐起身,两手扯下一直挂在自己和陆晨阳脖颈上的项链,取下上面的两枚素圈戒指。
“铛铛铛铛~铛铛铛铛~”虞笙轻声哼着那首熟悉的婚礼进行曲,努力想让气氛轻松些,笑着把两枚戒指捧在手心,递到陆晨阳眼前,歪头冲着陆晨阳笑,眼泪却在眼眶里打转,“陆晨阳先生,你愿意和你面前这位先生结为夫夫,共度余生么?”
他停下来,侧耳倾听,好像真的能听见陆晨阳的回答,“哦~你愿意。”
“那……虞笙先生。”他转换了声音,模仿着主婚人的语调问自己,话未说完,积蓄已久的泪水就像决堤一样涌出,砸在他的手背上,砸在戒指上,声音变调,带着浓重的哭腔,“你愿意……与面前这位先生……结为夫夫么,此生……不再分离。”
“……我当然愿意。”虞笙哽咽着,用力点头,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当然愿意。”
就算你一直这样沉睡,我也愿意。
戒指被泪水浸得湿滑,虞笙抖着指尖,有些拿不稳。他抓着陆晨阳的手,将那枚戒指郑重地推进了他无名指的指根。尺寸完美契合,仿佛它生来就该在那里。
就在此时,电视里传来高昂的宣布声。
——‘获得最佳男主角奖的是……《碎光》陆晨阳!’
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从电视里传来。虞笙俯下身,将一个混合着泪水咸涩和无尽爱意的吻,轻轻印在陆晨阳苍白的嘴唇上。
他无视直播中主持人对陆晨阳因病缺席颁奖礼的解释,贴着那微凉的唇瓣,用气声低语,“醒过来吧,我们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