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里没有消防斧供他发泄,也没有仇人让他疯狂,只有无休止的烈日和快要将他杀死的心慌。
他开始祈求,若真有神明,他愿将自己的寿命与他共享,哪怕只剩二十年、十年,也好。
求你了,别让他有事……
当他终于看到那栋熟悉的公寓楼时,已经脱力。澜仲和阿江也气喘吁吁地同时赶到门口。
“钥匙!快!”虞笙朝阿江嘶吼,声音已经完全变调。
阿江手忙脚乱地掏出钥匙,因极度紧张,试了几次才对准锁孔。
“咔嗒”一声,门开了。
虞笙第一个冲进去。
客厅没有开灯,窗帘紧闭,一片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要把人呛晕过去的古龙水味,好像还掺杂了一些若有似无的……铁锈味。
然后,他看见了陆晨阳。
他就那么安静地躺在沙发上,面容平静,像是带着笑睡着了。
在昏暗的光线中,他的一只手臂无力垂在沙发边缘,暗红色的血顺着苍白的指尖滴落,在地板上汇成一滩暗沉。
宛若一位终于演完人生大戏疲惫谢幕的演员,系着一条垂落得过于鲜艳的红丝带,宣告着演出的终结。
偶尔有风从未关严的窗缝掠过,那“丝带”末梢凝结的血珠还会微微颤动,那是最后未尽的留恋。
时间在这一刻凝固。
“叫救护车!快叫救护车啊!!!”澜仲的嘶喊声炸开。
阿江已经带着哭腔在打电话,语无伦次地报着地址。
虞笙却听不见任何声音,只模糊感觉到有人疯了一样冲过去。他也想动,可双腿不再属于自己,“扑通”一声,他直直跪在地板上。
不疼,他什么都感觉不到。巨大的冲击摧毁理智。他感觉不到呼吸,感觉不到自己,只剩下一种无边无际的寒冷,仿佛他自己的灵魂也被那道伤口撕裂,随着血液流尽了。
眼前的一切变得极不真实,那是一场扭曲的噩梦。他望着陆晨阳安静而遥远的脸,仿生怕他下一秒就会化作青烟消散。他抬手,却什么也抓不住。
爬过去,再近一点。他将所有都交给想要靠近的本能,踉跄着爬到沙发边。
直到指尖触碰到那尚带余温的血,虞笙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晨阳,我、我回来了……我不准你去找别人,听话……”
他扯下自己凌乱的领带,胡乱却用力地缠绕陆晨阳手腕上那道可怕的伤口,勒紧,再勒紧,试图堵住那生命的流逝。
“晨阳……陆晨阳!”他想哭却没有眼泪。泪失禁不起作用了。
没有回应。
他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失去了信仰。
他的白骑士,不要他了。
短暂的失控后理智猛地回笼。虞笙他俯身,双臂穿过陆晨阳的颈下和膝弯,将人打横抱起来。
陆晨阳的身体软绵绵地靠在他怀里,轻得让他心惊。虞笙咬紧牙关,无视了浑身的颤抖,迈开脚步就朝门外冲去,每一步都踩在摇摇欲坠的边缘。
他只有一个念头,多一分钟,快一秒,也许就能留住他的爱人。
……
抢救室大门关上的那一刻,虞笙的世界被抽成真空。随后的时间变成模糊的凌迟。护士匆忙的脚步声、墙上时钟指针缓慢的滴答声,都像钝刀割在他的神经上。
他直直地站在手术室外盯着泛起红光的“手术中”指示牌,如同一尊被抽走灵魂的雕塑。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陆晨阳的脸,那些对他笑的、对他怒的,以及最后那张毫无生气的脸。
不欢而散的那一晚,他被交织着悲伤的愤怒充满,认为那是强势的占有,是凌辱,更是陆晨阳对承诺守护的背叛。所以他毅然决然选择出国断联。
不见的两个月里,起初虞笙认为这是对陆晨阳的惩罚,是给咬伤主人小狗的教训,后来台风到了,虞笙顺理成章地让他一连六十多天都得不到任何电话施舍。
当虞笙认为惩罚够了,猎物已经收起爪牙,小狗该变乖了。可回头发现的却是他无法承受的反噬。
他回忆起陆晨阳头一次在他面前流泪,像个发疯犯错后的孩子,他说:‘白桦说过,心理上的病没有痊愈的说法,一辈子都要仔细呵护,既然我对你有效,就留着我吧,好不好,求你。’
这句话好像诅咒,萦绕不散。
“药引子”的初衷从未如此刻这般讽刺,质问着他的良知。
他原以为自己是猎手,到头来才明白,他早已成了对方的囚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