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笙握着手机的手止不住地颤抖,而视频里的陆晨阳却显得格外云淡风轻。
画面中被一张医疗报告占据。纸张因年岁已久泛出黄色,折痕处因反复展开已起了毛边。CIR心理治疗研究院的印章盖在上面。
随后,陆晨阳沉稳的声音传来。他在向大众致歉,语气诚恳却不卑微,解释自己并非有意隐瞒,而是因严重创伤导致记忆缺失,并有权威医疗机构的证明。
没有渲染情绪,更没有自怨自艾的博取同情,陆晨阳只是冷静而简洁地陈述了自己和母亲与杨铁栓之间,受害者和施暴者的客观事实。
可虞笙的心却一阵阵绞痛,想是被人揪着按进冰水里,又捞起来架在火上烧。
十五天了。陆晨阳的公开回应已经过去了半个月,他才迟迟看到回放。若不是虞淮枔派来接机的秘书提前下载了视频,他至今还一无所知。
飞机的轰鸣声仿佛被隔绝,耳边只剩下手机里循环播放的视频,一遍遍扎进他心里,告诉他,你错过了太多。
十多个小时的飞行成了一场煎熬。飞机刚在停机坪上停稳,虞笙第一时间开机,随即怔在座位上。
手机显示,刚刚大约四十分钟里,他收到了陆晨阳的37个未接来电。
他立刻回拨。
一遍……
两遍……
三遍……
“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人接听……”直到虞笙坐上前来接机的车,电话依然没有接通。
手心的汗滑得握不住手机,空调冷风一吹,泛起针扎似的刺痒。
“老郝,回家!”
老郝迅速转动方向盘变更路线。坐在后座的澜仲全程没一点动静,缩起来装鸵鸟,时不时瞄一眼虞笙的脸色,没敢搭话怕被骂。毕竟陆晨阳的情况他大哥都有告诉他,但他擅自扣下没有让虞笙知道。
虞笙根本没心思理会澜仲那点小心思,他整颗心都系在陆晨阳身上。可偏偏这时,手机开始接连震动,提示音不断响起。
是延迟收到的微信消息,竟有上千条。全是陆晨阳在这分别的两个月里发来,他却未能接收的。
消息多到手机卡顿,好几分钟后才终于停歇。最后一条接收时间,与最后一通未接来电时间吻合。
他说:‘阿笙,我见到星星了,他在叫我。我可不可以先去看看他,然后再回来找你。’
星星?虞笙从未听过这名字,确定陆晨阳的交友圈里没有这个人。
他快速向上翻阅那些未读消息。大约从一个月前开始,陆晨阳发来的内容变得零碎混乱,毫无逻辑,时而像个缺爱的孩子,时而又像垂暮老人。
终于,虞笙在这些片段中找到了“星星”的痕迹。
但这并没有让他松一口气,反而将他的神经绷紧到极限。
因为,星星早就已经死了!
虞笙迅速翻出通讯录,拨通阿江的号码。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嘈杂。
“喂?虞笙哥?你回来了?”阿江喘着气,似乎在赶路。
“阿江!你在哪儿?陆晨阳呢?他为什么不接电话?”虞笙语速极快。
“我、我在外面帮周姐处理点事,刚忙完。晨阳哥他……他说想一个人静静,我本来打算忙完就去找他。我走的时候他还好好的,就是看起来很累……”
“他现在一个人在家?!”虞笙声音猛地拔高,“你现在!立刻!马上赶去他家!快!”
挂掉电话,虞笙感觉呼吸都变得困难。
“老郝!再快一点!”他是吼出来的,额角青筋暴起。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在距离目的地还有两三公里的地方,周围车辆逐渐减速,最终彻底停滞。前方看不见尽头的车流如死去的巨蟒,将道路堵得水泄不通。刺耳的鸣笛声此起彼伏,只让人更加焦躁。
“操!”虞笙低骂一声,盯着荧幕上那条“他在叫我……我可不可以先去看看他,然后再回来找你。”的信息,再看向眼前纹丝不动的车龙,一种熟悉的恐慌如巨浪般将他淹没。
他不能再被拦在这里,一秒钟都不行!
他猛地推开车门,灼热的空气瞬间包裹了他。他什么都顾不上了,朝着家的方向拼命地狂奔。
肺叶在炙热的空气里火烧火燎地疼,双腿如同灌了铅,每迈出一步都靠意志强撑。他害怕,怕得心脏都要从喉咙里跳出来,怕自己哪怕晚上一秒,看到的就会是无法挽回的景象。
这种恐惧比任何身体的疲惫都更强烈地驱策着他,让他撞开挡路的行人,磕碰到障碍物也浑然不觉疼痛。
高楼在身旁飞速倒退,城市的喧嚣沦为模糊的背景。他眼里只剩下通往陆晨阳家的路。
第二次了,他又要失去他了吗?
烈日炙烤,汗水流进眼睛模糊了视线。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夜晚,回到陆晨阳躺在病床上,秦楠告诉他γ-羟基丁酸过量足以致死的那个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