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躺下去,将人小心翼翼地揽进怀里,声音干涩沙哑: "我很生气,也很害怕……但我错了。可我不后悔。"
怀里的人没有任何回应,也没有挣扎。良久,虞笙慢慢地撑起身。他半阖着眼,仿佛凭本能驱动,双唇摸索着,寻到陆晨阳的肩膀,然后张口,发狠地咬了下去!
犬齿毫不留情地刺穿皮肉,剧烈的刺痛传来。虞笙用了全身的力气,后颈都因此微微颤抖。
陆晨阳却在剧痛中舒然松了一口气。咬吧。这种尖锐的疼痛反而带来一种扭曲的安心感,那是一种实实在在的联结和存在的证明。
他闭上眼,手轻轻搭在虞笙汗湿的后颈,嘴角甚至牵起一个劫后余生般满足的弧度。
然而,这短暂的心安转瞬即逝。
他听见虞笙的声音,贴着他渗血的伤口响起,那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只剩下耗尽一切后的气音,轻得像烟,却重得能将他彻底压垮,“陆晨阳…我讨厌你。”
虞笙没有留在陆晨阳的公寓。司机老郝不久后便上门,将人接走。
虞笙的四肢如同断裂后又勉强接续,酸痛软绵得使不上一丝力气,但他拒绝了陆晨阳的任何触碰。双膝跪地,一点一点地爬到衣柜旁,凭着仅剩的毅力穿好衣物。
自始至终,没有再看陆晨阳一眼,也没有留下只言片语,更没有哭。就算泪失.禁体质让他可以轻易掉眼泪,但眼泪早在之前就已经流的一干二净。
自那之后,陆晨阳再没见过虞笙。只听阿江说,第二天虞笙便和澜仲一同,带着枢野的核心设计团队,直接飞往了远在澳大利亚的库雅里海岛。
直到三天后陆晨阳终于打通了虞笙的电话,用的还是阿江的手机号。
"喂?阿笙?”
“笙笙笙,笙什么笙。我是你祖宗。找阿笙?你也配?他现在身上那些玩意儿还没消呢,怎么,电话查岗确认战绩?陆晨阳你他|妈属狗的是不是?啃剩的骨头还得回头闻闻味儿?”
陆晨阳语气沉下来,听声音也知道是澜仲 ,“澜总,麻烦让阿笙接电话。这是我们之间的事。”
“哎哟喂~”澜仲惯用的阴阳怪气,“好一句轻飘飘的‘我们之间’,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俩演偶像剧呢!我告诉你,阿笙现在就在我这儿好好养着,你这个人渣给老子有多远滚多远!”
“那是个意外……我没想到……你让阿笙——”陆晨阳的解释苍白无力,连自己都无法说服。
“意外?”澜仲冷笑出声,截断他的话,“您这‘意外’可真够别致的啊?要不要我现在也去您家放把火,也制造点‘意外’?陆晨阳,我不管你们玩什么相爱相杀的变态游戏,但阿笙现在归我罩着。再让我看见你把他弄得像从案发现场拖出来的一样,我让你在星华,不,在整个娱乐圈都混不下去——唉唉唉!你他|妈|干嘛!操!别抢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杂乱的争夺声。陆晨阳屏住呼吸,心脏快要跳出胸腔,手心的冷汗浸湿了裤缝,每一秒的等待都是凌迟。
终于,那个他求而不得的声音穿过遥远的电波,清晰又疏离地传来。
“陆晨阳。”虞笙的声音很平静,“我不想见你,你也别来找我。一个月后我会回国,到时候……我们再好好谈谈。”
“阿笙,我错了!对不起,我——”陆晨阳急切地道歉,话语争先恐后地涌出,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一声清脆而决绝的——“咔嗒”。
电话被挂断了,忙音一声接一声,空洞地回响在耳边:“嘟——嘟——嘟——”
陆晨阳垂着头,僵坐在空旷的候机大厅,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筋骨。手中的登机牌滑落在地,他也毫无察觉。
窗外天色渐暗,不知何时下起了蒙蒙细雨,雨丝敲打着玻璃,同样敲打在他荒芜的心上。
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直到四肢冰冷麻木,才如同行尸走肉般站起身,拖着毫无知觉的躯壳坐进车里,回到那间依旧残留着虞笙气息的公寓。
接下来的半个月,澜仲并未如他所说的那样让陆晨阳在星华无法立足。相反,陆晨阳亲自要求周姐将工作量增加到极限。
每天的行程表密密麻麻,从一个片场赶到另一个通告,从一个采访投身下一个活动。他把自己变成一台连轴转的机器,试图用无尽的疲惫和忙碌来麻醉神经,逃避虞笙已然离开的事实,逃避那夜自己亲手造成无法挽回的伤害。
他没办法找人倾诉,更不敢去看望姥姥,生怕老人看出端倪,平白增添担忧。
夜晚才是真正的煎熬。当世界的喧嚣褪去,那晚的每一个细节便如同高清放映片,在他脑海里一帧帧循环播放:虞笙从最初的愤懑挣扎,到难以置信的惊恐怒斥,再到最后无力妥协、带着哭腔的求饶……以及最后那句轻飘飘却足以将他彻底击垮的:‘陆晨阳,我讨厌你。’
这句话,连同虞笙当时那双盛满了失望和痛楚的眼睛,夜夜在他耳边回放,永无止境。
它们疯狂地摧残着他早已紧绷不堪的神经,侵蚀着他大脑的每一寸角落。如果人有灵魂,陆晨阳觉得自己的一定是灰白色的,而且碎了一地,拼不起来。
他开始习惯性地关注着一切来自澳大利亚的消息。天气预报、新闻简报,甚至枢野官方上关于库雅里岛项目开展的零星动态。
他盼着一个月能早点结束,又怕这一个月真的结束。他不知道面临的会是什么,曾经的自信没有了,只剩下恐慌。
直到这天下午,一条新闻快讯骤然弹出。
【超级台风‘奥西亚’(Ocia)强势登陆澳大利亚东北部昆士兰州,中心附近最大风力已达17级以上,预计将带来毁灭性破坏!台风核心路径之上所有地区现已通讯信号中断,船只飞机等一切交通停摆……!】
配图是卫星云图上那巨大而恐怖的漩涡,以及现场传来的模糊影像:滔天巨浪,被撕裂的建筑物,一片末日般的景象。
陆晨阳盯着手机屏幕,瞳孔收缩,血液冻结。
澳大利亚……库雅里岛……虞笙就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