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为什么选我?我的哪些功效最符合你的需求,声音么?还是那身警服?’
——‘你每一次说需要我,心里想的是爱我,还是怕发病?’
——‘如果没有病,虞二公子还会多看我一眼么?’
——‘你为我做的那些,是爱我,还是药费?’
凌晨三点,虞笙趴在干净的大床上,意识在清醒和混沌间浮沉。空气里弥漫着熟悉的古龙水和沐浴露的清香,之前所有的激烈与狼狈的气味仿佛被彻底洗涤替换。
但一个小时前陆晨阳在他耳边的低语,仿佛坏掉的唱片机,不停地在他脑内反复剐蹭。
虞笙试图去活动僵硬的手腕,可完全感受不到它们的存在,好像那已经不是身体的一部分。之前领带锁紧几乎嵌入骨缝的感觉还残留着幻痛,挣不开,逃不掉,最后甚至连开口的权利都被剥夺。
——‘宝贝,和澜一比起来,我的疗效好吗?’
——‘可是宝贝,药吃多了会有副作用,会有依赖性,甚至会中毒,你现在,已经离不开我了,对么?’
——‘没关系,离不开也好,既然你选择了我这味药,那就一直吃吧,吃一辈子,吃到毒发身亡,不准换,也不准停。’
——‘我是你的药,那你的命就得是我的,从里到外,从过去到未来,每一寸都属于我,那些不该有的念头,就不要让它们存在,我会很不高兴。’
陆晨阳的话每一句都那么温柔,像最深爱的情人。可动作却恐怖得吓人,虞笙回想起来依旧瑟缩。
没有身体上的疼痛,陆晨阳就算再生气也从不会让他在这方面疼。可心理上精神上的惩罚,比纯粹的暴力更让人胆寒,如同一场漫长的凌迟,剥开所有伪装,直视最不堪的内里。虞笙根本不敢回味。
求饶的话没有用,他妥协了,甚至放弃挣扎。眼睁睁地看着陆晨阳那张总是彰显正气和温柔的脸上,被疯狂和扭曲覆盖蔓延。
他没见过这样的陆晨阳,他怕了。
恍惚间虞笙竟以为自己又回到了那个海岛上的精神病院。回到了被锁在衣柜里几十个小时后,又被拖出来锁在床上,扒光衣服任人宰割的那天。
他真的怕了。曾经最赖以生存的安全港湾,唯一能让他安然入睡的嗓音,此时此刻都变成了折磨他凌辱他侵占他地地狱恶魔。
反抗无效,求饶没用。他重新溺进“水”里,这次没人能救他。
原来曾经在耀光医院的那句‘我们都是疯子,我们天生一对’是真的,真的是个疯子。当陆晨阳收起所有温柔的保护壳,呈现在面前的是无数根软刺,扎的他体无完肤,鲜血淋漓。
最煎熬的惩罚中,虞笙恍惚陆晨阳是不是想要他死|在这,最后incontinence的时候,他真的希望自己可以死在这,他祈求这样的解脱。
但迎接他的不是新一轮的惩罚,而是一个吻。一片轻柔又苦涩的吻,覆盖上他麻木的唇。
——‘阿笙,别不要我行吗?’
那一刻巨大的酸楚遏制住他的心脏。竟然分不清该心疼自己还是心疼这个始作俑者。
陆晨阳的眼泪一颗接着一颗,砸进他的眼眶里,烫得他心口抽痛。
——‘白桦说过,心理上的病没有痊愈的说法,一辈子都要仔细呵护,既然我对你有效,就留着我吧,好不好,求你。’
虞笙发不出任何声音,眼眶中积攒了太多陆晨阳的眼泪,终于决堤。
洗衣机裹着床单旋转,陆晨阳坐在浴室地板上发呆,双眸透着不正常的灰败,像最深的海沟,没有任何光能反射出来。
——‘陆晨阳!你|他妈疯了?’
——“停下,我说停下!!”
——“求你,晨阳,停下,求你,我错了……”
——‘别这样……啊!!!!’
当爱的纯粹性遭到玷污,他最深层的恐惧便成为现实。他不是虞笙唯一的选择,这个选择更不是因为他自以为的爱。而是掺杂了功利、算计、补偿和习惯。
它曾是澜一"救赎"下的错觉,如今也成了自己"疗效"下的依赖。
陆晨阳发疯地在两者之间寻找着本质区别,试图说服自己这不一样,最终却绝望地发现,二者或许真的并无不同。他只是退而求其次,只是迫不得已的一剂良药。
所以他才会如此急切地去确认自己的特殊性,不惜用这种毁灭的方式。他只想要虞笙待他的不同。
即使只能做一味药,他也必须是那剂最有效、需要被终身服用、直至成|瘾|难戒的那一种。
他扶着墙壁站起身。体内所有沸腾的情绪撤空,只留下冰碴般刺骨的虚无和疲惫。他一步一步挪向卧室,短短几步路,却仿佛怎么也走不到尽头。
"……阿笙。"他一条腿曲起,跪在床沿,伸手去捞那个陷在柔软被褥里毫无生气的身影。
指尖触碰到的是明显清瘦的骨骼,蝴蝶骨嶙峋地凸起,上面交错着凌乱的淤痕,都是由他亲手留下的。
虞笙安静地趴伏着,像一个被|玩|坏|后丢弃的破布娃娃。
他的呼吸轻得难以察觉,却在陆晨阳指尖碰触的瞬间,身体无法自控地一颤。
疯了。我把他吓坏了。陆晨阳的嘴唇颤抖着。可他能怎么办?药引子那三个字就像诅咒,他必须抓住点什么,哪怕是一起坠入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