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书清的指尖刚碰到冰凉的金属门把手，脑子里还转着那只陪了她整整六年、今天却突然走丢的小猫──三水。

她习惯性地抬手按亮灯。

下一秒。

暖黄的光铺满房间，可紧接着撞进眼底的画面，却让她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床上，被褥凌乱。

那只她从小奶猫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抱在怀里哄了六年的小家伙，此刻安静地躺在她的枕边——脑袋和身体，残忍地分了家。

温热的血迹洇透了大片床单，刺得她眼睛生疼，五脏六腑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绞碎，再绞碎。

“唔——”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从喉咙里溢出来。沈书清只觉得双腿瞬间没了力气，骨头像被抽走了一样，扑通一声，整个人重重地瘫软在地。

膝盖砸在地板上的钝痛，她根本感觉不到。

她的视线死死钉在床上那具残破的小身体上，眼泪毫无征兆地涌出来——先是无声地掉，一滴接一滴砸在地上，紧接着，压抑不住的崩溃哭声彻底炸开，嘶哑又凄厉，像被人活生生剜走了心口最软的那块肉。

“三……三水……”

她手脚并用地往床边爬，指甲抠着冰凉的地板，指尖磨得发红发疼。她只想再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那只陪了她六年的小家伙。

可当颤抖的手快要触到那冰凉的毛发时，却猛地顿住了。

她不敢。

她怕触到那毫无温度的躯体，怕承认那个会蹭她手心、会窝在她怀里咕噜咕噜叫的小生命，真的以这样残忍的方式，永远离开了她。

“不……不要……不要！”

她哭得撕心裂肺，肩膀剧烈地抖着，另一只手死死攥着兜里猫咪的小铭牌。冰凉的金属边缘嵌进掌心，勒出一道道红痕，可她浑然不觉。

六年的朝夕相伴，无数个孤独夜晚的依偎，全在这一刻化作利刃，一刀一刀，凌迟着她。

就在这极致的崩溃里，一个名字、一张面孔猛地窜进脑海——那个罪魁祸首的脸。

滔天的恨意瞬间冲垮了理智。

沈书清双眼通红，血丝密布，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她疯了一样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冲进厨房，抓起案板上的菜刀，握在手里。

刀刃的冰凉抵着掌心，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疯狂。

她攥着刀，冲进书房，没有丝毫犹豫，高高举起——

狠狠朝着书桌前白凝嫣面前的电脑屏幕劈了下去！

“哐当——砰！”

玻璃碎裂的刺耳声响炸开，屏幕瞬间裂开蛛网般的纹路，碎片四溅。

沈书清握着刀柄，身体不住地颤抖，猩红着眼，朝着眼前冷漠的女人声嘶力竭地喊，一遍又一遍，质问的话带着哭腔和绝望，冲破喉咙——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她真的想不通，到底要多大的恨意，才能对一只无辜的小猫下这样的狠手？要以这样残忍的方式，毁掉她心底最后一点温暖？

可面对她歇斯底里的崩溃，坐在椅子上的白凝嫣只是抬了抬眸。

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眼神淡漠又冰冷，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跳梁小丑。

她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刺骨的寒意，和赤裸裸的威胁：

“我说过，你会后悔的。”

她顿了顿，嘴角甚至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你可以不出国。如果你希望下一次，在上面看见的是那丫头——那你就继续这样肆意妄为吧。”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像一盆彻骨的冰水，从头顶浇到脚底。

瞬间浇灭了沈书清所有的愤怒和疯狂。

那一瞬间，极致的悲痛、愤怒过后，一种深入骨髓、刺骨冰寒的恐惧，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蔓延至她全身每一个角落。

她浑身僵硬，握着刀的手无力地垂下来，脸色惨白如纸，眼神瞬间空洞涣散。

菜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如同被抽走了魂魄，木然地转身，一步一步，踉跄着走出书房。

刚走到走廊，便再也支撑不住，再次瘫软在地。目光呆滞地望着前方，整个人僵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

只剩下无尽的绝望和恐惧，将她彻底吞噬。

她还是低估了白凝嫣的狠毒。

她第一次开始害怕这个和她有血缘关系的可怕女人。

沈书清哭着把三水葬在了她和程淼定情的那个公园里。

那里有一片草坪，是三水最喜欢的。她们曾经常常带它去散步。

把三水埋好后，沈书清趴在那个小小的坟堆上，哭得浑身发抖。

晚上的公园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

安静极了。

只剩下她一个人的哭泣声，在夜色里回荡。

沈书清是真的后悔了。

悔得肠子都青了。

她不该和白凝嫣反着来的。她不该挑战那个女人的底线。

直到现在，她的心还久久无法平静。

她第一次发现，自己好像从来都不了解白凝嫣这个人。

三水死了，死在的她的床上。

这是白凝嫣给她的警告。

如果她不出国，下一个遭殃的，可能就是程淼。

沈书清绝对无法忍受程淼受到任何人的伤害。

可她现在已经被逼到绝境，无路可走了。

她失魂落魄地在草坪上坐了一整夜。

凌晨四点，她走进迟温的拳馆。

一个人在寂静的拳馆里，用尽力气，每一拳都狠狠砸在沙袋上。

没多久，就打坏了两个沙袋。

一个小时后，沈书清气喘吁吁、浑身大汗淋漓地躺在地板上。

她茫然地看着天花板。

这时，从窗外照射进来一束朝阳，好像把她的身体分成了两部分——

上半身在黑暗中，下半身在阳光下。

“你怎么又一个人在凌晨过来打拳了？我店里的沙袋都被你打坏十几个了，我的大小姐。”

迟温在拳馆的休息室里被一阵阵打拳声吵醒，揉着眼睛走出来。

沈书清躺在那里一言不发，像具尸体一样。

迟温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发现她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好像一夜之间经历过什么重大打击一样，整个人都颓了。

他满脸担忧：“你怎么了？”

沈书清声音嘶哑，眼睛红得像兔子，缓缓开口：“三水死了。”

“什么？！你说谁死了？！”迟温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激动的声音在拳馆里回荡。

沈书清继续道：“白小姐杀了它。把它的脑袋和身体残忍分开，放在我的床上。我昨天晚上一回到家，打开灯，就看见那样的画面。”

她说这话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迟温还是能感觉到她此刻的难过、崩溃和绝望。

她的眼睛里黯淡无光，没有一丝光亮，就像一个已经失去灵魂、只剩躯壳的人。

迟家早年间和白凝嫣合伙做生意的时候，迟温其实间接领教过白凝嫣的狠辣。

所以当沈书清告诉他这件事时，迟温竟然一点都不感到意外。

他只是格外心疼这个女孩——在十几岁的年纪，就见识到了白凝嫣的狠。

迟温不知道该说什么，从冰箱里拿了一瓶矿泉水，拧开递给她，轻声道：“书清，其实白阿姨这个人做事一直都不留情面，但我没想到这次她会这么过分。”

“过分？”沈书清冷笑一声，接过矿泉水瓶咕嘟咕嘟一口气喝完，长舒一口气，擦了擦嘴角的水渍，疲惫道，“她岂止是过分？她是变态，是疯子！”

迟温温柔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眼里的心疼都要溢出来了：“小猫的尸体……怎么处理的？”

“埋了。埋在它最喜欢的草坪上。”

迟温顿了顿：“这事儿，那小丫头知道吗？”

沈书清摇头，眼里含泪：“绝对不能让她知道，否则她会难过死的。她很喜欢三水的……而且这些年，我一直都把三水当成是她的小分身。现在三水死了……白小姐说，如果后天我不和她一起去瑞士，那下一次死的，就有可能是程淼。”

迟温沉默了片刻：“所以你已经决定要出国了？”

“我有的选吗？”沈书清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我没得选。我只能出国，只有这样，程淼才能安全。但是……但是我……”

她掩面而泣，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但是我舍不得啊。

迟温拍了拍她的肩膀：“书清，你别害怕。其实国外也没有那么糟糕。如果你真的害怕一个人，那我可以陪你一起去。”

沈书清擦掉眼泪：“我不是害怕国外的生活……我是担心程淼。外婆生病了，可能活不到三个月。外婆对她来说非常重要，如果外婆离开，我不能陪在她身边……她会恨我的。”

迟温看着她：“那你需要我帮你做什么？”

“迟温哥，我只能拜托你了。”沈书清抬起头，眼眶通红，“帮我照顾程淼。在她需要帮助的时候，拉她一把。酒吧里我的股份和分红全部留给她，你看情况以你的名义借给她。千万不要说是我的钱，否则她不会要的。”

“好，我答应你。”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