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拳馆后，沈书清回到老宅。
白凝嫣正在客厅里处理公务。
沈书清不敢看她的脸。因为她怕自己会失控，会暴走，会做出一些疯狂的举动。
她回到房间，洗了个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然后给程淼发了条信息。
两人约在那个公园见面。
另一边，程淼正在陪外婆吃早饭。
收到沈书清的信息时，她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沈书清对她说：三水跑回沈家了，让她不要担心。还说，今天想和她难得来一场约会。
程淼想了想——她们好像确实很久很久都没有约过会了。
吃完早饭后，她盯着外婆把降压药吃下去，又帮她把电视剧打开，调到她平常喜欢的频道，在茶几上倒好水，摆好果盘，忙活了半天才出门。
程淼赶过去的时候，沈书清已经到了。
她坐在草坪上，仰头看着天空，背影看起来有些孤寂。
“怎么想起来这里约会了？”程淼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沈书清看着她时，嘴角微微上扬：“没什么，就是好久没有二人世界了。”
“你眼睛怎么了？怎么又红又肿的？你哭过了？”程淼一眼就发现了她的异常。
沈书清别过脸，笑着解释：“没事，就是昨天误喝了花生牛奶，过敏了。”
“什么？你怎么能误喝呢？吃药了没有？要不还是去医院看看吧？”程淼担心坏了，心一紧，拉着她的手就要往医院走。
沈书清连忙把她拉住，一把抱进怀里，下巴抵在她肩膀上，闭着眼睛：“没关系的，已经吃过药了，一会儿就会消肿的。你别乱跑，我今天只想和你待在一起。”
程淼害羞地笑了笑：“你怎么突然变得黏人了？这可不像你。”
“那在你眼里，我是个怎样的人呢？”沈书清缓缓睁开眼睛。
程淼想了一下：“嗯……你是个好看的人，是个品学兼优的人，还是个有钱人。”
沈书清听见最后一句话无奈一笑。
程淼继续道：“还是我喜欢的人。”
沈书清的表情黯淡了一瞬，声音有些哽咽：“淼淼，你爱我吗？”
“怎么突然这么问？”
“没什么，就是想听听你的答案。”
程淼毫不犹豫道：“我喜欢你。”
沈书清用脸蹭着程淼的后背，带着撒娇的语气：“可是……我想听你说爱我。”
“你今天到底怎么了？”程淼哭笑不得，隐隐感觉到不对劲。
沈书清的声音轻轻的：“你说句爱我，真就那么难吗？”
程淼察觉到她语气里的不对劲，转过身，双手捧起她的脸，笑着说：“下次，下次在一个正式的场合，我会说的。”
沈书清没有说话，只是挤出一个疲惫的笑，不情愿的点了点头。
两人沿着湖边散步，沈书清紧紧牵着程淼的手，不肯松开。
“沈书清，我手出汗了，能不能先松开一下？”
沈书清不情不愿地松开。程淼准备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时，沈书清直接握住她的手，把手心里的汗全部擦在自己的衣服上，然后确保她手心里没有汗了，又迫不及待地重新牵上。
程淼哭笑不得：“沈书清，你干嘛呀？我又不会跑，你今天怎么这么黏人？”
沈书清抱着她的胳膊，声音小小的：“我真的害怕你会跟别人跑了。”
“只要你好好对我，我考虑一下，要不要跟别人跑。”程淼故意开玩笑。
没想到沈书清一下子松开手，站在原地不走了。
程淼转头一看——她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程淼连忙走过去抱住她，轻声安慰：“我开玩笑的，你别当真，我不会抛弃你的。”
沈书清委屈巴巴地问：“真的吗？”
“嗯，真的。”
程淼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她感觉今天的沈书清好像非常脆弱，像一块随时会碎掉的玻璃。
“沈书清，你到底怎么了？你今天很不对劲儿。”
程淼满脸担忧地看着低着头、破碎得不行的沈书清。
沈书清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丝苦笑：“没事，就是和我妈吵架了，心情不太好。”
“原来是这样，没关系的，我以前也经常和程家人吵，和程可月还有程启源打架，每天过得一地鸡毛。”
程淼为了分散她的注意力，拉着她到小卖部买了一个风筝，然后在公园里放了好一会儿。
沈书清看着程淼拉着风筝线往前跑，还不忘回头笑着招手，喊着她的名字。
阳光下，少女的笑容明媚得晃眼。
这一幕太美好了。
美好到沈书清久久无法忘记。
夜幕降临。
沈书清送程淼到家门口。
分别时，她迟迟不肯松开程淼的手。
程淼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别这么依依不舍的，明天不是还能见吗？”
沈书清看着她，突然说：“我们再跳一次华尔兹吧。”
“啊？在这儿吗？”沈书清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搞得程淼措手不及，“你确定？”
“确定。”
沈书清牵起她的手，另一只手搭在她腰间，嘴里轻轻哼着歌。
两人站在暖黄色的路灯下，缓缓跳起了双人舞。
程淼嘴角上扬，心里雀跃不已。
沈书清看着她的脸，眼里已经蓄满了泪。
一曲舞毕。
沈书清扑通一声单膝跪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戒指。
程淼整个人都愣住了，捂着嘴，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沈书清拿着戒指的手在颤抖，眼眶泛红，声音哽咽得像要碎掉：
“淼淼，我们结婚吧。”
程淼下意识慌乱地四处张望——周围没有人。她连忙去拉沈书清的胳膊：“你快起来！让人看见了怎么办？”
沈书清表情执拗，跪在地上不肯起来：“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了。”
她抬起头，眼泪终于落下来，一颗一颗砸在地上。
“淼淼，我爱你。真的很爱很爱，爱到骨子里，爱到基因里。”
她的语气里，几乎是恳求。
程淼只觉得压力好大。
“沈书清，你知道什么是爱吗？”
“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程淼摇了摇头，声音轻了下来，“因为我到现在都不知道，真正爱一个人到底应该是怎样的。”
她把沈书清从地上拉了起来，看着她手中的戒指，认真地说：“等我们毕业以后再讨论这个问题，可以吗？”
沈书清看着她，眼眶红得厉害：“可是我没有时间了。”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说——”沈书清连忙解释，“今天没有多少时间了。”
程淼笑了笑：“但我们还有明天，还有后天，还有未来的每一天。所以不要着急，我们慢慢来。不要因为一时冲动，就草率地决定某些事。”
沈书清不情愿地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
“好啦，”程淼倒退着走进屋前，冲她挥手：“明天见。”
沈书清强忍着眼泪，只是点头，没有说话，死死咬着嘴唇。
“沈书清，说啊，明天见。”
沈书清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挤出一个笑容：“嗯，明天见。”
程淼才心满意足一蹦一跳地走了。
沈书清站在门口，抽了一地的烟，才迈着沉重的脚步往沈家老宅的方向走。
回到家，白凝嫣逼着她把所有和程淼有关的东西——床上那个程淼打气球枪赢来的长猫抱枕、她们的情侣装、合照——全部扔进后院的铁桶里烧掉。
她趁白凝嫣不备，偷偷藏下了脖子上的玉佩，和那个木雕钥匙扣。
沈书清眼睁睁看着那些东西在眼前慢慢烧为灰烬。
眼泪早就流干了。
她已经哭不出来了。
只剩下麻木，和绝望。
而此刻，另一边的程淼还不知道——
那个说“明天见”的人，正在经历怎样的撕心裂肺。
那个说“我们还有未来每一天”的人，即将从她的世界里，彻底消失。